“战神最近好像也神神秘秘的,而且……你们不觉得,他看美神的眼神越来越炽热了吗?”
“确实诶,阿瑞斯最近低调了许多,不再像往常那样四处挑衅或炫耀武力,而且他身上有时会沾染一丝极淡的馨香,像是……像是美神殿下身上的香水味!”
“你们注意到火神大人知道这些吗?他好像完全没反应?”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无能为力?”
“嘘!!小声点!这可涉及到好几位主神……”
流言如同无声的孢子,随风飘散,附着在每一位神明的耳朵里,孕育着嘲讽、同情或幸灾乐祸。
它们尚未汇聚成公开的指控,却已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相关神明的头顶,只待一个足够重量的事件,便会骤然收紧,将一切隐藏的丑恶与荒唐暴露在奥林匹斯永恒的星光之下。
风声,终将不可避免地,吹进埃特纳火山那终日轰鸣的工坊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爱恶作剧的赫尔墨斯,正以极大的兴趣旁观着这场由他投下石子所激起的涟漪。
作为众神的信使,赫尔墨斯长久以来被各位主神支使得团团转,传递着或重要或琐碎的消息,忍受着各种呼来喝去的态度,心中积攒的怨恨与烦躁早已堆积如山。
而此刻,他将这些负面情绪通通转化为了恶作剧的动力。
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强大神只们,尤其是总是一脸傲慢或暴躁的赫利俄斯、波塞冬、阿瑞斯等神明可能因为这场丑闻而颜面扫地,他心中就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更重要的是,赫尔墨斯仍记得为自己施加这惩罚的是神后赫拉,而火神和战神都是神后的儿子。
他要让这场戏更精彩,让火烧得更旺。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这个小偷之神收敛起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换上了一种略带忧虑和关切的神情,仿佛一个真心为兄长着想的好弟弟。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真诚,然后朝着那座终日被硫磺烟雾笼罩的埃特纳火山飞去。
穿过灼热的气浪,赫尔墨斯落在了工坊那厚重紧闭的大门前。
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还要柔和的少年声音叩响了门扉:“赫菲斯托斯哥哥,是我,您最年幼可信的弟弟赫尔墨斯。有些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向您汇报!”
门内持续的锻打声停顿了一下,片刻后,赫菲斯托斯那低沉、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传了出来,听不出情绪:“进来。”
工坊的大门在机括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足以让身形灵巧的赫尔墨斯侧身而入。
内部热浪扑面,各种金属与火焰的气味混杂。而赫菲斯托斯正站在一座巨大的熔炉旁,手中握着一柄通红的铁钳,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专注深邃的眼睛。
火神并未转身,只是示意赫尔墨斯说话。
赫尔墨斯走近几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和为难:“尊敬的赫菲斯托斯哥哥,我本不该来打扰你工作,但最近奥林匹斯山上……有些关于你和美神阿芙洛狄特的流言,传得格外难听。我听着,实在为你感到不平。”
他观察着赫菲斯托斯的反应,见对方只是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便继续用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的,山上的神明们总是闲不住嘴。他们说……看到深夜有戴着面具的身影出入美神殿……还说阿瑞斯哥哥最近得了件新饰品,样子……咳,跟火神哥哥您常戴的面具极其相似。”
赫尔墨斯故意说得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将最关键、最引人遐想的部分隐去,却又足够清晰地点明。
“我是不信这些无稽之谈的!”赫尔墨斯突然提高了声音,显得义愤填膺,“阿瑞斯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美神殿下又怎么会……”
“但是,大家都这么说啊,现在这些话已经传开了,对你的名声还有对这段婚姻的神圣性,都是一种玷污。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想着来提醒哥哥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紧紧锁定赫菲斯托斯。
赫尔墨斯期待看到那副黄金面具下迸发出怒火,看到这位沉默寡言却力量惊人的火神猛地扔掉工具,冲出工坊,去质问阿瑞斯,去大闹美神殿,将奥林匹斯搅得天翻地覆。
那将是多么精彩的一出好戏!
足以让他这段时日里积攒的怨气得到极大的宣泄。
可被赫尔墨斯寄予厚望的火神殿下还是沉默着。
熔炉的火光在他冰冷的金属臂甲和面具上跳跃,工坊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和金属冷却时细微的噼啪声。
这死寂的沉默,反而让赫尔墨斯心中窃喜。
看吧,怒火正在酝酿,越是平静,爆发时就越可怕!
在少年饱含期待的目光下,这位火与锻造的主神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完全听不出丝毫赫尔墨斯以为的暴怒:
“说完了?”
短短三个字,让赫尔墨斯脸上的关切神情瞬间凝固。
他准备好的那些“推心置腹”的劝慰和看似不经意的煽动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一阵难受。
只能干巴巴地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呃……是的,赫菲斯托斯哥哥。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这些,免得被蒙在鼓里,受了委屈……”
“我知道了。”赫菲斯托斯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打断了赫尔墨斯未尽的话语。
火神重新将铁钳探入咆哮的熔炉,精准地夹起一块烧得炽白、几乎要滴落的神奇金属,明晃晃的表示了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物。“你可以走了。”
赫菲斯托斯顿了顿,又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外界的杂质会影响工坊里的金器纯粹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流言的细节,也没有表露出任何要去讨个说法的意图。
赫尔墨斯脸上的关切表情差点没维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