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碾过去
七号暗站，停泊区。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缇莺伸出的手终于触到了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看到了林意从半空中落下的全过程，看到了他半个身体褪去血肉化作银光。
看到他身上燃起紫色火焰和金色战气，看到他在虚空中和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打了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战斗。
那场战斗只持续了片刻。
但缇莺觉得像是过了一整个纪元。
“你刚才……”
她的声音干涩。
“和什么东西在打？”
林意转过头，脸上的银光残痕还未完全消退，半张脸上残留着银色纹路，在停泊区的昏黄灯光下闪着冷光。
“几道从深渊断层里跑出来的意识。”
他把最后一枚血肉之币收入大须弥界，拍了拍手，语气平淡。
“抢东西的。”
缇莺的嘴角抽了抽。
抢东西的。
四道从深渊断层里跑出来的古老意识，被他说得像是几个拦路打劫的小毛贼。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些人呢？”
“打跑了。”
“打跑了？”
“嗯，跑了。”
林意的语气依然很平淡。
但其实林意也很奇怪，那几个东西明明逼格挺高的，但给他的感觉却意外的弱。
虽然他凭借着爆发将其中几个砍的挺厉害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想要真正的达到灭杀的程度，还不够。
停泊区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林意的话。
阿铁张着嘴，两条手臂上的战斗灵纹还在微微发光，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块被风吹硬了的陨铁。
他刚才被林意的精神力压得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现在他看到林意一个人打跑了能让时间停止的深渊意识。
他觉得自己跪得不冤。
阿镜靠在墙边，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意。
她刚才还在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境界，现在她不问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配知道答案。
老瞎拄着拐杖，黑布下的灵纹闪烁了几下。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知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时间的定格、因果的震荡、那片三色光芒在虚空中和四道深渊意识的碰撞。
他活了上万年，见过长生境的战斗，见过斩道境出手时天地变色的景象。
但刚才那场战斗，不在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境界范畴之内。
“收声。”
老瞎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对身后那些还在发愣的暗港成员说了一句。
“全都不要说话。把刚才看到的烂在肚子里。烂不掉的就来找我。我帮你们烂。”
但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极少数人勉强看清了刚刚的状况。
缇莺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大脑从刚才那场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她是暗港十七区的掌柜，见过太多离谱的事情，包括阎罗心的存在她也早就知道一些。
但刚才那几道意识的降临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恐惧，而是面对某种你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的本能战栗。
而林意把它们打跑了。
缇莺看着林意。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告诉我？”
林意想了想：“挺多的，回头慢慢说。”
至于回头是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
他现在没心思解释这些。
他的右臂还在隐隐发麻，紫火血脉和战气血脉在体内乱窜，铭文之海的水位降到了平时的三分之一。
刚才那场战斗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停泊区入口处的灵能信号灯忽然闪了一下。
冰刺的加密灵能晶板在她腰间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出事了。”
她抬起头，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惊骇。
“姜族——宣战了。”
停泊区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林意转过头看着冰刺，舟禾瑜放下了茶杯，缇莺停止了揉太阳穴的动作。
苏悬嘴里的灵能棒咬碎了，碎片掉在桌上，他没注意到。
缺的两根触角同时竖直。姜清柠睁开眼，剑在膝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冰刺将灵能晶板放在桌上，指尖在晶板表面快速划了几下，调出了她情报网络里刚刚收到的所有消息。
消息很碎，很杂，来自不同的情报节点，加密等级各不相同，但每一条消息的核心内容完全一致。
“姜族发布了剑焚令。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令。几万年没动过的剑焚令，今天烧了。”
“姜族三十支剑卫舰队全部起航，超过六千艘灵能战舰，封锁了整个苍尘星系。”
“姜族启动了斩星。”
“斩星——”
缇莺的声音变了。
“这不能吧？姜族把斩星放出来了？”
“他们怎么敢的？”
“放了。”
冰刺的声音很沉。
“根据消息传播，斩星已经激活。苍尘星系周边的缄默者黑舰集群在几息之内被全部抹掉，两百余艘黑舰，一艘都没跑掉。”
“斩星现在悬在苍尘星系正上方，向全宇宙广播了一道剑意信息——任何人未经姜族许可进入战场边界，斩星直接落下。”
“战场边界划了多大？”
“整个星系群。”
姜清柠站了起来。
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但握剑的手指指节发白。
“我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启动剑焚令。剑焚令只有在姜族面临灭族之危时才会点燃。也不会轻易动用斩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而且还是大事！”
种族存亡的大事！
冰刺点了点头也在看手下传过来的消息。
“信息封锁。”
“姜族也发现他们被封锁了。封锁圈从苍尘星系外围一直延伸到星系边缘。封锁的强度在斩星激活之后反而加大了。”
“现在外面所有势力向姜族发送的通讯全部被拦截，姜族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支持信号。”
“但各方势力在封锁屏障外壁上刻了字。用自己的剑意刻了一个‘在’字。”
“剑道联盟、苍龙帝国、道源议会，还有猎人公会和一些中小势力，都在外壁上刻了字。”
“他们想让姜族知道不是孤军奋战。”
姜清柠垂下眼睛。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握紧。
“我父亲他——”
她没有说完。
但她知道。姜元修在收不到任何外界信息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硬扛到底。
他知道外面有盟友，他知道剑道联盟不会抛弃姜族，他知道殷族和叶族会来，但他等不及确认了。
因为敌人不会等他。
“九成九是缄默者了。”
舟禾瑜开口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星图前。
她也从缇莺那里，看了暗港所有收集的资料。
“姜族的战争对象极大概率是缄默者，还有司空氏。司空镇岳已经公开倒戈了。缄默者的舰队在从深渊断层边缘集结，数万艘黑舰，正在朝天衡星系群合拢。”
“剑道联盟的殷族和叶族已经出兵了，苍龙帝国也表态了。目前中立的还有道源议会，但估计维持不了太久。”
“这是全面战争。不止是天衡星系群的事。”
“十七大星系群全部被卷进来了。缄默者在切断了跨星系灵网主干道，现在各星系群之间的即时通讯几乎瘫痪。”
“各方势力都在自保，但又不得不选边站。不选边的，两边都会打。”
缇莺把灵能晶板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几分暗港掌柜的冷静。
“姜族这次是铁了心要打到底。剑焚令一烧，除非姜族灭族或者敌人死绝，否则不会停。”
停泊区里又安静了下去。
只有灵能壁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林意站在星图前，盯着苍尘星系那个被无数剑意光芒包裹的星系标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们要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很平静。
“去问剑城，现在。”
姜清柠转头看着他。
“你刚才消耗那么大——”
“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意打断了她。
他的右臂还在发麻，铭文之海的水位只剩平时的一半，紫火血脉和战气血脉还在体内互相冲撞，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父亲在孤军奋战。你爷爷闭死关出不来。缄默者数万艘黑舰正在往苍尘星系合拢，司空氏的舰队也在路上。”
“剑道联盟的援军被挡在信息封锁屏障外面，进不去。”
“现在唯一能进问剑城的，就是我们。”
虽然进去没什么用，个人的武力在战争面前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林意也很清楚。
他虽然很强，也确实是挺强的，但是面对这个宇宙顶尖的战力——林意有种感觉，不够人家打的。
至于为什么要去呢？
林意不知为何，有股紧迫感，好像有什么事情就等着他。
“先去看看吧，若不可为，我也不会出手。”
姜清柠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她将剑重新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剑鞘和腰间的金属扣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走。”
缇莺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她的黑甲护卫打了个手势。
黑甲护卫立刻开始调整夜莺号的起航灵阵，停泊区的灵能壁灯从昏黄切换成了深红色的起航模式，老瞎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我的据点刚被你收编，你现在就要走？”
林意从大须弥界里取出两枚血肉之币，随手抛给老瞎。
老瞎没接，阿镜替他接住了。
暗红色的硬币落在她掌心，触手微凉。
“一枚给你们所有人，战时防御。一枚给冰刺，让她情报网络继续运转。十七大星系群的实时情报全部汇总到你这里，你再用暗港加密频道传给我。”
“顺便还有你们如何使用这个血肉之币的详细情报，试验过之后也一同发给我。”
阎罗心在林意体内大破口大骂败家，然而林意压根没理会。
老瞎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郑重，更认真。
“七号暗站全体人员，恭送阁下。”
阿铁跪了，阿镜跪了。
铁锚把焊枪从嘴里拿下来，单膝跪地。熔山那三百号战斗人员同时跪下。冰刺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去重新启用情报站。
林意转身朝夜莺号走去。
舟禾瑜跟在他身后，缇萝收起分魂紧随其后。
苏悬把嘴里碎掉的灵能棒吐出来，重新塞了一根进去。
姜清柠走在最后面，走到舱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停泊区里的星图。苍尘星系在星图上闪烁着剑意灵纹的光芒。
她转过头，踏入夜莺号。
舱门合上，夜莺号的灵能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稳定的轰鸣，舰体从七号暗站的停泊区滑出，驶入陨石带深处的空间褶皱航道。
舰桥投影屏上，赤蛇的情报包还在不断刷新——
“姜族第七剑卫舰队在黑礁小行星带与司空氏第三舰队交火，战况胶着。”
“碧落殷族先头舰队已抵达天衡星系群边界，正与缄默者拦截舰队交火，殷族损失超过三十艘战舰。”
“斩星本体仍悬于苍尘星系正上方，未移动。第七剑卫舰队申请斩星支援，姜族高层未回应。”
“苍龙帝国主力舰队从苍龙王星起航，航向天衡星系群。预计抵达时间未知。”
“道源议会发布公开声明，宣布‘有条件中立’。声明未说明条件的具体内容。”
“有不知名的舰队从深渊断层边缘起航，数量不明。航向——苍尘星系。”
“司空氏祖星外围，姜族第四剑卫舰队与司空氏守军全面交火。战火已蔓延至司空氏祖星的近地轨道。”
“剑道联盟总协调中心向所有剑道联盟成员发出最高级别动员令——‘剑道存亡，在此一战。’”
“青冥叶族全族剑修已集结完毕，舰队正在穿越飞羽星系群，预计抵达天衡星系群时间——不确定。飞羽星系群的空间跳跃点已被缄默者布置的空间裂缝发生器严重干扰。”
林意靠在舰桥的操控台边缘，把这些情报一条一条看完。
然后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铭文之海。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铭文碎片，那是刚才和四道深渊意识硬拼时碎掉的。
阎罗心的意识体被封在海底。
铭文之海的水位只剩平时的一半，但海面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像风暴过后的湖面。
他在识海中站了片刻。
然后睁开眼。
“缇莺。走最短的航线。不用躲了。”
缇莺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躲了？”
“不躲了。”
“遇到拦截呢？”
林意活动了一下右臂，锐气在指尖跳动。
“碾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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