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界，天地震荡。
碎星戈壁地底传来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深处的闷响，万寂封魔阵的核心阵基，在九大界主合力催动之下，又一道巨大裂隙轰然撕开。
浓稠如墨汁的灰雾奔涌而出，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漏，而是化作数十道滚滚浊流，顺着大地脉络、虚空气流向四面八方漫溢。那些被爆炸震出去的低阶寂化残魂，得到海量寂灭之力滋养，形体愈发凝实，如同散播瘟疫的孢子，向着九域边境村镇飘去。
陨星号隐在虚空夹层，舰身不断震颤，全舰的寂灭监测仪刺耳长鸣。主控光幕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色预警标记，一条条漂移轨迹清晰地铺展开来。
姜琳琳站在指挥位上，魁梧如山的身躯绷得笔直，暗银劲装下肌肉虬结，粗壮饱满的大腿稳稳钉死在甲板，腿上玄铁束带高频嗡鸣，太初血脉全力运转，抵御着透过舰壳渗进来的冰冷侵蚀。
“混元是彻底豁出去了！”她粗着嗓子吼了一声，东北腔里满是怒火，“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放灾！明面上受和约束缚不能打南域，就用寂化残魂当兵器，祸水外溢！”
古天宇指尖飞快在光幕上划动，把残魂落点、行进速度一一标定，黑衣被舰内气流吹得猎猎翻飞，眼神冷得像冰：“最危险的三处：青禾墟、风沙寨、云落村，都是九域边陲人口不少的聚居地。距离南域边界只有不到两百里。一旦那里爆发寂化，瘟疫极有可能顺着商路传入我们境内。”
秦明留守登天梯传回紧急传讯：“南域全境防御大阵‘万岳天罗’已经提升至二级戒备，边境所有关隘增派修士值守，隔绝可疑人流。但我们没有越界执法的权利，天道和约白纸黑字，擅自踏入九域领土，就是我们违约。”
这话戳中最难解的死结。
和约规定：九域之兵不得越南疆百里，天地门亦不可主动进军九域。如果姜琳琳带着人手冲过去救人，混元立刻就能抓住把柄，对外宣称天地门率先撕毁盟约，不仅天道反噬会落到己方头上，九域也能名正言顺大举来攻。
可眼睁睁看着村镇被寂祸吞噬，大量普通人被残魂侵染，变成失去自我的寂化怪物，姜琳琳根本做不到。
“规矩不能破，但人命不能不管。”姜琳琳沉思片刻，迅速理清思路，“这样！陨星号停留在界线上方的虚空，绝不踏入九域疆域！我、古天宇，外加二十名影巡司精锐，不带战部正规军，不打旗帜，不以天地门名义行动！只做‘独行修士自发救援’，不主动与九域官方力量交战！”
古天宇立刻领会：“打擦边球。我们不代表宗门，就不能被扣上‘大军入侵’的帽子。但风险极高，一旦被抓到实据，混元一定会大肆渲染。”
“风险我担。”姜琳琳大手一挥，“兵分三路！三艘隐形飞梭分头奔赴三个受灾点！陨星号在空中提供远程监测，法则钉刺只精准打散失控的寂灭能量团，不攻击九域守军！同时传信给九域所有域主，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寂祸是封印松动造成，源头就在中央域。我们是救人，不是开战！”
命令火速落实。
三艘小巧的隐形飞梭如同三道黑影，从陨星号分出，贴着天地分界线滑行。
最先抵达的是青禾墟。
往日里田畴连片、炊烟袅袅的墟镇，此刻已经是人间地狱。
灰雾笼罩街巷，不少居民眼神空洞，皮肤泛出死灰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已经寂化。他们失去理智，盲目扑向任何尚有鲜活气血的生灵，嘶吼声凄厉刺耳。少数还没有被侵染的百姓，缩在坚固屋舍里瑟瑟发抖，绝望的哭喊声穿透死寂。
九域本地少量守兵手足无措。他们学过常规战法，却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对抗这种无形的瘟疫般的力量。刀剑砍中寂化者，只能短暂击倒，散逸的灰雾反而更容易感染旁人，越杀灾情越重。
“记住！不要杀伤被感染者！只打散附着在外的残魂！”
姜琳琳自飞梭一跃而下，落在墟外一座土岗上，并不直接踏入镇中心。金色的太初光浪自她周身缓缓铺开，像一层温暖的潮水，温柔地冲刷整片墟镇。太初之力天生克制寂灭，灰雾一碰到金光便滋滋消融，如同冰雪遇火。
被残魂寄生的村民身体剧烈颤抖，体外缠绕的黑雾被一点点剥离。剥离后的残魂想要逃窜，早等候在空中的法则钉刺精准点射，将寂灭能量拆解消散，不产生多余冲击。
古天宇在另一侧，布置一圈简易净化阵盘，把还未感染的百姓护在圈内，低声安抚惊慌的人群：“不要跑！不要吸入灰雾！待在金光里面，很快就安全！”
可就在救援有条不紊进行的时候，远方天际飞来一队身披暗金铠甲的九域殿堂军，足足两百余人，为首将领一身至尊后期修为，厉声大喝：
“大胆！此地乃东极域疆土！外人速速退去！否则以破约论罪！”
姜琳琳没有停下净化，高声回应：“我等只是散修，见灾救人！没有进犯之意！寂祸根源是中央域封印破损！你们不去堵住源头，反倒拦着救人？！”
将领哪里听得进去，他早就收到上层密令：无论姜琳琳做什么，都要尽可能抓住把柄。
“花言巧语！擅临我域疆土就是违诺！拿下！”
军队没有直接冲杀，而是排布阵式，放出大量传讯玉蝶，四面八方飞去——目的不是开战，是取证！只要影像传回中央域，混元就有了发难借口。
“别跟他们纠缠！抓紧收尾！”古天宇大喊，“青禾墟大半灰雾已经清除，残留阵盘留给村民自行运转！我们立刻赶往下一处：风沙寨！”
众人不再多言，完成关键净化，丢下一批可以持续运转的简易净化玉盘，飞梭升空，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灾区。
风沙寨、云落村，同样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
整个过程，天地门一行人没有杀伤一名九域士兵，没有抢占一寸土地，甚至连物资都没有拿过分毫，可混元想要的“证据”，还是被拍了不少。
中央域，封印大殿。
混元界主望着水镜里传回的画面，嘴角扯出阴狠的弧度。
“很好。”
“虽然没能抓到大规模越界实锤，但‘姜琳琳及其党羽闯入九域三镇’这件事，足够我在九域之内造势。”
寒月界主眉头紧锁：“是我们解封在先，寂祸流出，理亏本就在我们。大肆宣扬，恐引起域内百姓不满。”
“百姓？”混元冷笑一声，眼底毫无悲悯，“等寂灭力量足够强，旧的百姓不重要，新的秩序才重要。我不需要他们感恩，我只需要开战的借口。”
他环视其余八位界主，声音冰冷坚定：
“对外宣告：青禾墟三镇灾祸，是姜琳琳暗中释放邪力制造！她假意救援，实则暗中散播寂灭，图谋扰乱九域！《南疆和约》已名存实亡！”
“不必等到封印完全解封！即刻传令，九域全军，向南疆边界开进！”
“这一次，我们师出有名！”
巨大的诏令，如同风暴席卷九域每一寸土地。
谣言像野草疯狂滋长：天地门为了扩张，放出诡异灰雾残害边陲百姓！姜琳琳伪善救人，实为祸乱之源！
无数不明真相的九域修士、普通民众，怒火被点燃。九域大军再一次旌旗如云，向着南域边境压来。
而刚刚结束救援，回到陨星号上的姜琳琳，接到消息时，气得一拳砸在舰舱壁上，金属甲板被震出浅浅凹陷。
“好一个倒打一耙！！”
登天梯，秦明、胖子和所有高层严阵以待。
万岳天罗大阵，灵光冲天而起，绵延万里的南域边界，防御全面开启。
这一回，不再是暗地博弈，也不是宝库奇袭。
一场被谎言点燃，以寂灭之力为底牌的大战，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