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知道您不想让我放弃目前的位置，可是，有时候为了追查真相，总要做些牺牲和妥协。”
曲德丰说。
“追查真相……”
老爷子双手交握，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你觉得你和吴海山的工作，有区别吗？”
过了半天，老爷子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曲德丰脸上。
“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本质区别。”
曲德丰不假思索地说。
“这点肯定毫无疑问，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老爷子笑了笑，拿起沙琪玛继续吃了起来。
出于珍惜粮食的习惯，他把沙琪玛捧在了手心里。
“可是还有一句话，叫革命分工不同，难道你没听过？”
老爷子看了看曲德丰，笑了笑说。
“这个我自然明白，不过，在我看来干部在某些时候，更应该是多面手，不应该有所谓的本位主义。”
曲德丰说，他在试图说服老爷子。
因为，他们父子两人都很清楚。
从老爷子提到东山县开始，他们谈话的焦点就是：曲德丰要不要放弃目前的临海市副市长，去当云岭新区的街道办主任？
“还是谈回东山县吧。”
老爷子在手心舔了舔，把最后几点沙琪玛残渣吃了个干净。
“每个人都需要表现的机会，因为有表现机会，才有可能被人看到自己的才能，这话总没错吧？”
老爷子拿起自己平日爱用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个自然，酒香也怕巷子深。”
曲德丰没有反驳，静等着老爷子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很能理解这一类人吗？”
老爷子笑了。
“我不一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彻底解决临海的问题，就得有人主动跳入漩涡中央，这样才有可能……”
“跳入漩涡中央，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老爷子打断了曲德丰。
听到这话，曲德丰愣了愣。
“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如果没人愿意跳入漩涡，临海的问题就永远无法解决。”
过了半天，他很肯定地说。
“这个人非得是你吗？”
老爷子问。
“是，非我不可。”
曲德丰郑重地说。
“小丰啊，还记得你刚毕业，去临海土地局实习的事吗？”
老爷子盯着曲德丰看了两眼，忽然问。
“记得，那会儿我正年轻，临海对我也是陌生的。”
“十年了，十年前带过你的何耀宗，有联系吗？”
“有啊，我偶尔还会去拜访他。”
“那你应该知道，他还在干着和十年前一样的工作。”
“爸，我知道您的意思，我……”
“小丰，十年时间对你来说是一路高歌猛进，升到了副市长的位置，对别人来说，可是原地踏步走，你就是再不懂得珍惜，也应该知道你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来之不易。”
老爷子看了看曲德丰，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了，你的努力是第一位的，如果你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谁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要放弃的是什么，我想过，认真地想过。”
曲德丰眼中满是恳切，激动地说：“正因为在临海待了十年，我才知道临海的问题出在哪里，爸，您刚才也说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如果我没有本事把临海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当这个副市长还有什么意义呢？”
“哎……”
老爷子盯着曲德丰看了半天，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你需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一股势力吗？”
沉默了片刻，老爷子又发问了。
“盘根错节，纠缠不清，严重阻碍了临海发展的一股势力。”
曲德丰说。
“他们真的阻碍了临海的发展吗？”
老爷子嘴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幽幽地说：“据我所知，在林国栋调入临海之前，临海的发展并没有停滞。”
“没有停滞，爸，没有停滞就是好吗？”
曲德丰问，顿时激动起来。
“别的不说，就说临海官场吧，简直就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要不是吃着经济红利，还不知道会闹出怎么样的丑剧！”
“这些我有所耳闻，我担心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怕你白忙活一场，明白吗？因为你是我儿子，代表着曲家，我不希望曲家人去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老爷子表情格外凝重，充满了忧虑。
“爸，那我问你，曲家在南都的名声怎么样？”
曲德丰换了个话题。
“应该还不错吧，至少从没出过贪官污吏。”
老爷子笑了笑。
曲家之所以有“南都砥柱”的美誉，并不是因为曲家高官多。
而是从曲家走出来的官员一不贪，二不拿，个个政绩斐然。
“民心如天心，我相信即使我折在了云岭，也不会对曲家的名声有任何损毁，说不定还会添光增彩。”
“民心如天心……”
老爷子喃喃自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半天，他对曲德丰说：“别愣着，该吃吃，该喝喝，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没了本钱，想啥都是白想。”
“您也吃。”
曲德丰又给老爷子递了一块沙琪玛。
这回老爷子接过去后，可没马上吃，
而是盯着玛奇玛看了起来。
“你觉得我让老韩挂在偏房里的《瘦鹰图》怎么样？看了十年了，有收获吗？”老爷子吃了两口沙琪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
“《易经》里有这么几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我想您让我领悟的正是这个道理。”
曲德丰说。
“这样吧，我让你韩叔去云岭帮你。”
对于曲德丰的回答，老爷子不置可否，却说起了别的。
然而，曲德丰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敞亮了起来。
老爷子这是答应了。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曲德丰很肯定地说。
老爷子的点头答应，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动用曲家的资源解决临海的问题。
“既然这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
就在曲德丰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老爷子忽然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