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不用想,一旦弗利萨使用出真正的全力,会把这片田地连同地下数十米的岩层一起掀翻。
而现在他只是动用了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力量。
将其精确压缩在一个刚好能让克林觉得惊人、却不至于怀疑他非人类的范围内。
这种微操的难度,说实话,比跟暴走的布罗利战斗还要费神。
克林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双手插在泥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嘴巴越张越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兰琪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跪坐在田垄旁,双手搁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踪着那道在田间飞驰的小小身影。
风从弗利萨掀起的泥浪中灌过来,吹动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这还是地球人吗?悟空在包子山时,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克林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扭过头看向兰琪,想从对方脸上找到同样的震惊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兰琪缓缓摇了摇头,嘴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就连龟仙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旱烟。
老人从田埂上的阴影中站起身来,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墨镜的上沿,死死盯紧了弗利萨的身影。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此刻变得异常锐利。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速度。
还有弗利萨每一次挥臂时,肌肉收缩与发力的完美衔接。
每一次翻土时,手腕角度的精妙控制。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保持着恒定的频率,没有丝毫紊乱。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山野孩童能做到的事情。
“这小子……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范。”
龟仙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同时,他心底的疑虑也消除了一些。
弗利萨最近的表现太克制了。
从拜师那天起,这个孩子就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与内敛。
明明拥有一招打败自己的恐怖实力,却硬生生地压着不露。
那种刻意的收敛,就差把隐藏实力直接写在脸上。
为此,龟仙人才不得不层层加码。
从清晨四点半的送奶长跑,到现在这种远超几名徒弟能力范围的徒手耕田。
每一项训练的强度,都被他刻意拔高到了近乎不合理的程度。
为的就是看清,弗利萨这个能一招打败自己的小子,拜师学艺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是不是怀有其他目的。
再则就是测试一下,弗利萨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这孩子对武道修行的态度,是认真的。
不是虚情假意的敷衍,而是那种骨子里对变强的纯粹渴望。
龟仙人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有些人恃才傲物,觉得基础训练是对天才的侮辱。
有些人心术不正,学到皮毛就迫不及待地用来作恶。
但弗利萨不一样。
他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所有任务,却选择压着实力,一步一步地跟着克林和兰琪同行。
那种看似笨拙的隐忍背后,是对这套训练体系某种程度上的尊重。
说到底,龟仙人对弗利萨的潜力十分看好,也很想好好教导这颗好苗子。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的目的。
万一他学成之后,变成一个大坏蛋呢?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纵虎归山的罪人?
所以必须一点点塑造他良好的观念。
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放任自流。
今后,他也准备了更多考验,等待着弗利萨。
不仅是体能上的考验,更多的是心性上的磨炼。
龟仙人重新在田埂上坐下,将旱烟塞回嘴里,眯起眼睛继续观察。
田野上,克林和兰琪似乎也受到那道在田间飞速穿梭的身影的影响。
克林攥了攥肿胀发红的双拳,牙关紧咬。
眼睛里燃烧着不甘与斗志交织的光芒。
“被一个比我小的家伙甩开这么多……多林寺八年的苦练,难道就这点用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弯下腰,将双手插入干硬的泥土。
指尖传来的刺痛比之前更加尖锐,磨破的皮肤与粗粝的沙砾直接接触,疼得他眼角发酸。
但他没有退缩。
兰琪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面目全非的手。
水泡在掌心处鼓起了好几个,最大的一个已经被磨破,透明的液体混着泥水渗了出来。
指甲油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嵌入甲缝的泥垢。
但她只是抿了抿嘴唇,重新跪在田垄旁,将双手埋进了土地里。
两个人各自选了路线,从不同的方向继续刨土。
动作虽然远不如弗利萨那般迅捷,却带着一种愈发坚韧的节奏。
就这样,工整的田垄逐渐成型。
深褐色的新翻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湿润的气息,一垄连着一垄向远方延伸。
整片田地从最初的干裂荒芜,渐渐被翻耕成一幅整齐有序的画面。
日头刚升到最高点时,最后一块顽固的硬土被翻了过来。
浑身灰扑扑的三名弟子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齐齐瘫倒在龟仙人身边的草地上。
克林四仰八叉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兰琪侧卧在草丛中,蜷缩着身体,双手小心翼翼地摊开放在身侧,不敢碰触任何东西。
弗利萨则盘腿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扶着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直不起身的模样。
“终于……完成了。”
兰琪的声音轻柔而疲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风。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弗利萨。
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正午刺目的阳光,以及那个满身泥土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小小身影。
“悟空,多亏了你。你一个人几乎做完了所有活。”
她的目光中有崇拜也有惊异。
崇拜的是弗利萨那远超常人的体能与毅力。
惊异的是,一个看上去比克林还小的孩子,竟然能做到连成年人都望尘莫及的事情。
“呜哇啊,我的手……肿了。”
克林坐起身来,哭丧着脸将双手举到眼前。
十根手指又肿又红,关节处肿胀得几乎弯不过来。
掌心布满细碎的划痕和破损的水泡,有几道比较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指甲盖下面淤着暗紫色的血块,碰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他小心翼翼地揉着双手,每揉一下就抽一口凉气,表情痛苦得像是在经受酷刑。
“男孩子哭唧唧的成何体统?”
龟仙人的龟杖毫不留情地砸在克林头顶。
不轻不重,却刚好砸出一个小包。
“兰琪做的可没你少,她都没抱怨什么。”
龟仙人的墨镜后面,老眼瞟了一眼兰琪那双同样红肿破损的手。
心里其实也在暗暗心疼。
但作为师父,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那是因为这个性格的她非常温柔……”
克林捂着脑袋嘟囔了一句。
蓝发状态下的兰琪本就生性隐忍,温柔到即使被委屈也不会出声反驳。
和那个拔枪就射的金发版本简直判若两人。
结果回嘴的克林头上又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重。
龟杖落下时发出清脆的闷响,克林的脑袋被砸得微微一歪。
他只能幽怨地闭上嘴巴。
双手捂着脑袋上新添的两个肿包,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敢再掉一个字。
弗利萨一手扶着腰,装作直不起身的模样。
脊背微微弓着,呼吸故意放得又粗又重。
甚至还在衣领上蹭了两把脸上的泥巴,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同时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周围人的反应。
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人站出来质疑他地球人的身份吧?
毕竟刚才那番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球小孩子应有的水平。
哪怕是在包子山长大,那种速度也足以引起警觉。
然后他就把包子山生活的经历讲出来。
猎杀暴龙、徒手开山、在激流中捕鱼、与猛兽搏斗。
这套准备好的说辞足够详实,足够有画面感,足够让一群对包子山一无所知的人深信不疑。
结果等了半天。
克林只顾着揉自己肿成馒头的双手,嘶嘶地吸着凉气。
兰琪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蓝色的眸子望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神情恬淡而满足。
就连龟仙人,也没表示任何疑虑。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从墨镜上方露出的目光落在弗利萨身上。
反而带着赞许。
那种看着一块璞玉逐渐显露光泽时,老匠人才会流露的欣慰。
弗利萨精心准备的一整套说辞,就这样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在心里默默将那些台词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凝滞。
龟仙人清了清嗓子。
老人故意板起面孔,将龟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咳咳!你们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声音洪亮而威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开来。
尽管震惊于弗利萨的速度,但为了师者尊严,是绝对不能将这种情绪表露在徒弟们面前的。
龟仙人活了三百多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他必须让弟子们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明天起,要逐渐扩大田地的范围,速度也要更快才行!”
三名徒弟齐齐瞪眼!
克林整个人弹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兰琪也从草地上坐起身,蓝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一直在演戏的弗利萨,眉心也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今天的训练就已经超出常人能力范围了。
他们从清晨四点半开始送奶,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农田,徒手翻了数百亩地。
克林和兰琪的手已经肿得握不住拳头。
结果明天还要加码?
“哼!武道修行就是这样。”
龟仙人将龟杖架在肩上,背对着三人,望向远处被翻耕一新的广阔田野。
午后的阳光将老人消瘦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不逼你们一把,永远认不清自身的潜力。”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变得低缓而深沉。
“你们的身体里,藏着比你们自己所知更强大的力量。”
“老夫的任务,就是把那些力量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三人沉默了。
风从翻开的田地上吹过来,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几只鸟雀从远处的树梢飞起,掠过正午明晃晃的天空。
龟仙人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转过身来。
老脸上严厉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了,看在是第一天正式训练的份上,老夫勉强算你们合格。”
合格二字一出口,克林和兰琪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
弗利萨也适时地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尽管对他而言,今天的训练量大概相当于翻了翻手指。
龟仙人环顾三人一圈,看着他们满身泥泞、疲惫不堪却又眼神明亮的模样,老眼里那丝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抖落上面沾着的旱烟灰,从里面摸出几枚皱巴巴的纸币。
“作为完成训练的奖励。”
龟仙人将纸币在指间晃了晃,嘴角咧开一个算得上慈祥的笑容。
“老夫决定请你们去馆子吃一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克林的眼睛亮了。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肿胀的双手甩在身侧全然不顾。
“真的吗师父!”
兰琪也露出了一个温柔而期待的微笑。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又脏又红的手,轻轻握了握拳。
疼痛仍然尖锐,但此刻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弗利萨坐在原地,看着克林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和兰琪脸上浮现的浅笑。
一顿饭而已。
这种东西就能让他们这么高兴?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
但嗤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小肚子,居然十分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虽然声音极其微小。
却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
他忽然反应过来,因为最近有心事的缘故,饭量很小。
以前在包子山的时候,他每天可是要消耗大量食物。
毕竟身负赛亚人血脉,在饭量这方面,终究还是被影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