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惊讶,可以理解。
因为谁都知道萧亦雪是魏国的女战神。
当年魏国立国之战,四面强敌环伺,大军压境,情况危急。
萧亦雪以一己之力,连斩敌方七名分神修士,击退十万大军,硬生生为大魏打下了这片江山。
那一战之后,她的威望之高,连太祖皇帝都比不上。
魏国历代新皇登基,第一件事不是祭天,不是颁诏,而是前往玄北郡萧家,拜见萧亦雪。
只有得到了她的首肯,龙椅才能坐得稳当。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跺一跺脚整个大魏都要抖三抖的存在,居然要见一个冒名顶替的死囚?
杜大人脸色惊变,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叶修,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位大人物怎么要见一个冒名替考的囚犯。
一时间,他的脑筋都有些转不弯来。
他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
“萧执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萧国太她老人家要见这个人?”
萧念月淡淡道:
“我太祖奶奶的事,我从不开玩笑。”
“真的?”
杜大人脸上的表情变化之丰富,简直比戏台上的脸谱还精彩。
他咽了口唾沫,又问道:
“敢问……萧国太为何要见他?
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冒名替考的穷书生,怎么会惊动国太?”
他的目光在叶修身上扫了一圈,怎么也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萧念月语气清冷:“无可奉告。”
杜大人闻言,苦笑连连,道:
“可是萧执事,您这让我怎么交差啊?
陛下那边,大理寺那边,我总得有个说法吧?
人犯被清查司带走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啊。”
萧念月冷瞥了眼,淡淡道:
“你回去跟陛下有什么就说什么!”
杜大人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萧仙子,这事儿是真的?
萧国太她老人家……真的要见他?”
说话的是李寺,他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他也没想到这个大人物居然要见叶修。
萧念月冷冷道:“你不配问!”
李寺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国太要见叶修,那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
杜大人拱了拱手,苦笑道:
“那好吧。
老夫只能如实禀告陛下了。
至于陛下怎么定夺,那不是老夫能左右的事。”
萧念月微微颔首,道:“随你怎么说。”
她转身看向叶修,道:
“叶修,你跟我走。
我带你去清查司。”
叶修点了点头,看向刘鼎铭和刘大头,道:
“还有他们,我怕有人会害他们。”
萧念月点头道:“好。一并带走。”
她抬手一挥,一道灵光将叶修、刘鼎铭和刘大头三人笼罩其中。
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一股轻飘飘的力量托了起来。
随后,萧念月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她身后,那扎丸子头的少女和几个修士也纷纷跟上。
几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清查司的方向飞去。
刑场上,杜大人仰头望着那几道渐行渐远的流光,久久没有说话。
他捋着胡须,目光微微一沉,道:
“这个叶修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惊动了萧国太那等人物。
看来这件事有意思了。”
随后,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李寺,摇头一笑,心道:
“这李家也是,非要追着这件事不放。
倘若这叶修真跟萧国太有什么渊源,那李家可就完了。”
……
……
清查司。
咻咻咻!
几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门口。
随后,一行人步入了清查司。
清查司内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微微一惊。
毕竟,叶修的身上还穿着死囚的囚服,实在太扎眼了。
“那是谁啊?执事大人怎么把死囚带回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执事大人的事,谁敢多嘴?”
“这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
众人议论纷纷。
但萧念月也不屑解释,她做事,向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萧念月转过身,面对着叶修,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声道:
“叶修,我太祖奶奶已经动身了。
最快三天,她一定会到京城。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叶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道:“不会。”
萧念月微微颔首,发出一道传音。
随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一间大殿内急急忙忙地走过来,拱手道:
“萧执事,不知道有何吩咐?”
萧念月吩咐道:
“李管事,替他们三人安排一间别院,收拾干净些。
再派两个人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们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不可怠慢。”
李管事微微一怔,拱手应道:“遵命。”
说完,他转身朝叶修三人微微欠身,道:
“三位,请随我来。”
叶修点了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随后,李管事将他们带到后院深处的一间独立院落前。
李管事推开正房的门,道:
“三位先在此歇息。
被褥、茶水、饭食稍后就送来。
院子外面有护卫守着,三位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开门招呼一声便是。”
他说完,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刘大头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他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他嘿嘿一笑,道: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刘鼎铭摇了摇头,哈哈一笑。
三天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金越会馆没了,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他跪在清查司门口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叶修。
他刘鼎铭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这件事,看来是做对了。
刘鼎铭笑了笑,叹道:
“咱们活过来了。
叶先生也活过来了。”
刘大头挠挠头,嘿嘿一笑。
刘鼎铭转身对着叶修说道:
“叶先生,我总算是没辜负您的嘱托。
兴许是我和刘大头在清查司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感动了上苍。”
叶修笑了笑,道:
“辛苦你们了。
你们累了,各自回房去休息吧。”
刘鼎铭点了点头,与刘大头各自进了东西厢房。
……
……
与此同时,丞相府。
天色昏沉,府内后院的书房内一片凝重。
李琰乃是大魏丞相,百官之首。
他今年五十有六,面皮白净,身穿一袭锦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书案前的儿子身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李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惊恐地低下头,将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琰听完,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地抿了一口,长长一叹。
李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太了解父亲了,父亲不怒的时候,比怒的时候更可怕。
李琰放下茶碗,目光一凝,看向李寺,道:
“你是说萧国太要见一个冒名替考的死囚?”
李寺连忙点头,道:
“是,父亲,儿子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萧念月亲口说的,她太祖奶奶要见叶修。”
李琰微微皱眉,道:
“有意思,区区一个凡人,怎么跟萧国太扯上了关系?
你确定,这个人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隐修后人?”
李寺摇了摇头,道:
“儿子查过他的底细。
他就是稷下郡刘家庄的一个教书先生。
五年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聋又哑,浑身毒疮。
刘家的人说他是个落难的读书人,收留了他。
后来刘瑾瑜死在了青莲禅寺,他替考进京,被儿子识破。
所以,才有今天的事情。”
李琰闻言,眉头一皱,神色凝重了几分。
听李寺这样说,那叶修并无平常之处,顶多便是一个落魄的读书人,冒名顶替,打为死囚。
可现在萧亦雪要见他。
萧国太从不插手朝政,那是大魏开国时就定下的默契。
她老人家虽然威望如山,但从来不过问朝堂之事,更不会见什么来历不明的凡人。
可这一次,她破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叶修,在她老人家眼里,不一般。
李琰摇摇头,道:
“一个凡人,就算跟萧国太有些渊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是,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万一他在萧国太面前说些什么,我李家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李寺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父亲,试探着问道:
“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琰淡淡一笑,道:
“清查司的洪执事,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李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笑道:
“是,洪执事当年那件事,要不是父亲替他在陛下面前说话,他现在还在北疆守边呢。”
李琰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扔给李寺,道:
“明日一早,你去见洪执事。
让他除掉叶修,做得干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李寺双手接住玉牌,连连磕头,道: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办好。”
李琰见状,方才冷哼一声,道:
“哼,你做事实在太粗糙了。
你别以为为父什么都不知道。
你派人折磨他干什么,若是在狱中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
现在倒是要为父给你擦屁股。”
李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
“父亲,下次不会了。”
李琰挥挥手,道:
“行了,下次别让我给你擦屁股了。”
“是!”
李寺应了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