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敞开之后，师徒四人走进了清华洞。
洞内比想象中深得多，甬道曲折蜿蜒，两侧的石壁上湿漉漉的，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甬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洞穴，洞穴深处有两点幽暗的光芒在闪烁，那是两双眼睛。
白鹿精和狐后缩在洞穴最深处。白鹿精已经褪去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露出了本相。他的头上长出了一对鹿角，脸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双手变成了两只蹄子状的利爪。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中的拂尘已经扔在地上，被踩断成了两截。
狐后站在他前面，护在他身前。她的脸上也现出了狐狸的痕迹，嘴角露出两颗尖牙，指尖长出了锋利的指甲。她盯着走进来的师徒四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悟空走在最前面，看到狐后那副护主的姿态，脚步顿了一下。
让开。俺老孙不打母的。
狐后没有让开。她张开嘴，一颗暗红色的光球在她口中凝聚。那光球越聚越大，越聚越亮，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限的火焰。洞穴中温度骤然升高，潮湿的岩壁上开始冒出白雾。
琦玉从悟空的身边走了过去。他站到了最前面，看着狐后口中那颗越来越大的暗红色光球。
狐后猛地一甩头，那颗尾兽玉脱膛而出，直直地射向琦玉的面门。尾兽玉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被高温烫得发出爆裂声。整颗光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撞向琦玉。
琦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他接住了那颗尾兽玉。尾兽玉在他掌心中剧烈地跳动着，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透出来，把他的手掌照得像一盏灯笼。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颤抖。
他五指一握。
那颗尾兽玉被他捏爆了。不是消散，不是反弹，是被他像捏一个气球一样，直接捏爆了。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四散飞舞，然后熄灭。
狐后愣在了原地。她张大着嘴巴，看着琦玉那只毫发无伤的手掌。那颗尾兽玉是她最强的攻击手段，她以为至少能逼退对方一步。但那个和尚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用手捏爆了。
悟能从琦玉身后冲了出来。九齿钉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耙齿狠狠地砸在狐后的身上。
噗。
狐后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化作了一只白面狐狸，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白鹿精看到狐后倒下，脸色彻底白了。他转身想跑，但刚跑出两步，一根金色的棒子就横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他抬头一看，悟空正握着金箍棒看着他。
跑哪去。
白鹿精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他的双腿在打颤，靠着石壁也站不稳，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只白面狐狸的尸体，又扫过眼前的悟空和悟能，最后落在琦玉身上。那个光头和尚正站在那里，表情平淡，像是刚才捏爆尾兽玉和看到狐后被杀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悟空举起金箍棒。
还有什么遗言。
白鹿精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洞穴的顶部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祥云从裂缝中降下来，云端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弯曲的拐杖，身后跟着两个童子。老人低头看着洞穴中的场景，叹了口气。
大圣，手下留情。
悟空抬头看了一眼云端。他看到那张苍老的脸，缓缓放下了金箍棒。
老倌，你来得真是时候。
南极寿星从祥云上走下来，落在洞穴中。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白面狐狸，又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白鹿精，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他走到白鹿精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这孽畜趁老夫打盹，偷了拐杖下凡作乱。老夫管教不严，给圣僧添麻烦了。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老倌，你的坐骑偷跑来当传销头子，用小孩心肝炼丹，这事怎么说。
寿星苦笑了一下。
老夫带回去，关他五百年禁闭，绝不轻饶。
白鹿精听到五百年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彻底瘫在了地上。他闭上眼睛，没有再挣扎。五百年的禁闭，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寿星对琦玉点了点头，然后挥了挥拐杖。白鹿精的身体从地面上浮了起来，缩小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鹿，落在寿星的袖中。寿星对师徒四人行了一礼，转身踏上祥云。
祥云升起，带着寿星和白鹿精消失在洞穴顶部的裂缝中。裂缝合拢，恢复了原状。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地上只剩下一只白面狐狸的尸体，和一截被踩断的拂尘。
悟能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白面狐狸，又看了看寿星消失的方向。
这就完了？那老道作恶三年，害了那么多孩子，就被关五百年就完了？
悟空把金箍棒收了起来。
不然呢。他是寿星的坐骑，寿星亲自来领，这个面子得给。
那那些孩子呢。他们受的苦呢。
寿星会处理。他活了那么久，知道怎么善后。
悟能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面狐狸，伸手把九齿钉耙拔出来。
悟净走到洞穴角落，把掉在地上的降妖宝杖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沾到的泥土。
琦玉站在洞穴中央，看了一眼周围。战斗已经结束了，洞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滴从岩壁上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着。
他转身，往洞口走去。
走吧。
三个徒弟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清华洞。洞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柳树林在风中轻轻摆动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潮湿味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新的草木气息。那座藏了三年的妖洞，终于空了。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亮了洞内斑驳的石壁和地上的白色狐狸毛。那些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