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沿着黄土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身后的小镇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两旁的田野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路开始变得蜿蜒起来，绕过一座又一座小山包。
琦玉走了一阵之后，在一座小山包顶上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狮驼岭已经变成了天边一道模糊的山影。那座曾经盘踞着四万七千小妖的妖怪国度，此刻在晨光中安静地矗立着，和周围的山脉融为了一体。没有人能看出来，那座山上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山顶的废墟、碎裂的城墙、被热视线熔化的岩石，都已经被距离和晨雾遮住了。
琦玉看了几息，然后转回身。
走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三个徒弟也没有多问。四个人沿着黄土路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琦玉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他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地上。
悟能看到他的动作，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师傅，您也捡叶子。
琦玉拍了拍手。
嗯。看看有没有黑气。
有吗。
没有。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悟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但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师傅，您说那个无天，他还会来找我们吗。
琦玉没有回头。
会吧。
那您不怕吗。
怕什么。
他可是如来的黑化形态。听说法力无边。
琦玉想了想。
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输过。
悟能愣了一下。他想起在金兜山那一战，无天确实被琦玉一拳打飞过。虽然那一次无天只是远程观战，但那一拳确确实实打中了他。一个被自己师傅一拳打飞过的反派，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说得也是。
他不再问了，跟上队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约只有三四丈，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中游来游去，听到脚步声就躲到了石头下面。一座木桥横跨在河面上，桥面是用几块木板拼成的，走上去吱呀作响。
悟能走过木桥的时候，木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吱嘎声，吓得他赶紧快走了几步，生怕桥塌了。等他过了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摇摇晃晃的木桥，嘀咕了一句：
这桥该修了。
悟空走在他后面，随口接了一句：
你少吃点，桥就不晃了。
我吃得又不多。
你昨天吃了五顿饭。
那是人家请的。
人家请你，你就真吃五顿。
不然呢。人家一片心意，我不能辜负。
悟空被他这个逻辑噎了一下，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争了。
悟净走过桥之后，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河水里洗了洗。河水清凉，洗去了手上沾的灰尘。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低头看了看河水中自己的倒影。水中的人满脸络腮胡，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不错。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跟上队伍。
过了河之后，路又开始向上爬升。翻过一座小山包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一片广阔的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平原上点缀着几座村庄，村庄的烟囱里正冒着午后的炊烟，在蓝天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细线。一条笔直的官道穿过平原，通向远方。
狮驼岭，彻底被翻在了山的另一边。
悟能站在小山包上，看着眼前这片开阔的平原，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终于走出那座山了。
悟空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也看着眼前的平原。
嗯。走出来了。
后面应该没有比狮驼岭更难的地方了吧。
悟空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但师傅说应该没了。
那应该就是没了。
琦玉从他们身后走过，没有停下脚步。他沿着下坡的路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三个徒弟站在小山包上，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坡道越走越远。
悟能挠了挠头。
师傅走得好快。
悟净说了一句：
因为他知道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他说完，迈步跟了上去。
悟空和悟能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沿着下坡的路走进了那片广阔的平原。午后的阳光照在金黄色的田野上，空气中弥漫着成熟庄稼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牧笛，悠扬而宁静。
前方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铺在大地上，通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有新的城镇在等着他们，新的故事要发生。
而狮驼岭，已经成为过去了。
悟能走在平原的官道上，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狮驼岭那三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为战斗有多激烈，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打赢了之后，会有那么多人跪下来感谢你。以前他当妖怪的时候，只有别人跪他，没有人谢他。
但这次不一样。
他走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句：
师傅，以后我们每路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百姓都会这样感谢我们吗。
琦玉想了想。
不一定。
为什么。
有些地方的百姓，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
悟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他们做的事情，不一定有人知道。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握紧了九齿钉耙，大步跟上了队伍。
平原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前方的官道笔直地通向远方，在那条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新的城镇的轮廓。新的故事，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琦玉走在官道上，阳光照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反射出一小片亮光。他从怀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壶收好，继续往前走去。
没有回头。
身后的狮驼岭已经被平原上的热浪彻底遮住了，再也看不到了。前方的路还很远，但师徒四人走在上面的步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