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狮精说完那四个字之后，山路上安静了很久。
金色的气焰在他身上跳动着，但已经比刚变身的时候暗淡了不少。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均匀了，超赛状态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加上之前被悟空在肚子里翻跟头折腾了半天，他的身体已经在透支的边缘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金色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样。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不是因为还有力气，是因为他不想在倒下之前先认输。
琦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变完身了？
青狮精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变完身了。如果变完了，我就要动手了。
青狮精张了张嘴。他本来想放一句狠话，比如你动手试试我怕你不敢。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不管他说什么，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那个和尚从寨门口走到这里，一步都没有退过。掰弯铁栅栏、用掌心接能量波、从头到尾面不改色。他所有的底牌在这个和尚面前都像是小孩子把戏。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你动手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全身的金色气焰猛地暴涨到了极致。不是攻击，是在自己身体周围凝聚出一层最厚的防御。
他把剩余的全部力量都压进了这道屏障里，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光壁，光芒刺眼到让人无法直视。
路旁的小妖们全部闭上了眼睛。
悟能也眯起了眼，抬起一只手挡在面前。
好亮......
悟空站在旁边，火眼金睛没有闭上。他的目光扫过那道金色屏障，又看了看屏障后面的青狮精，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道屏障挡不住师傅的拳头，但他没有说。因为青狮精已经尽了全力，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琦玉看着他面前那道刺眼的金色屏障，没有犹豫。
一拳打了出去。
那道金色的屏障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碎裂了。不是慢慢地裂开，是像玻璃被铁锤砸中一样，从接触点向四周炸开。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散，像一面完整的镜子被人从中间打碎，每一块碎片都反射着阳光，在空中旋转、翻滚、然后化作光点消失。
拳头穿过碎裂的屏障，打在了青狮精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青狮精的身体在拳头接触到他腹部的瞬间弓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金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褪色，从金色变回棕黑色，根根直立的头发塌了下去，像被雨水淋湿了一样贴在头皮和脸上。白色的气焰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噗的一下熄灭了。
他的双脚离地了。不是他自己跳起来的，是那一拳的力量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轰了起来。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沿着山路的方向擦着地面飞出去十几丈远，然后撞在了山壁上。
轰。
山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碎石从裂缝中脱落，哗啦啦地掉在他脚边的地上。他的身体嵌在山壁里，维持着一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他缓缓从山壁上滑落下来，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头发散乱地遮住了脸。金甲上沾满了碎石粉末和灰尘，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滴在他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琦玉。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刚才还燃烧着金色气焰的手，现在连一丝光芒都看不到了。他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不可能。我明明变身了。
琦玉放下拳头。
你变了。
那为什么......
你变你的。我打我的。这两件事不冲突。
青狮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这个回答虽然简单，但他竟然无法反驳。他变身了，琦玉打了他一拳，他输了。这两件事确实不冲突。
他以为变身能改变什么，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改变。在那个和尚的拳头面前，他变不变身，结果完全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双手，沉默了很久。一阵风吹过，把他散乱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但他没有去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想就地躺下再也不起来的累。
路旁的小妖们全部安静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他们看着自家大王坐在山壁下面，金甲碎裂、头发散乱、嘴角带血，没有一个小妖敢上前扶他，也没有一个小妖敢出声。
整条山路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青狮精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琦玉。
你赢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他没有低头，他是看着琦玉的眼睛说出这三个字的。
悟能站在后面，看着嵌在山壁里的青狮精，低声说了一句：
变了个寂寞。
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遍，俺老孙也给你一拳。
悟能赶紧捂住了嘴，连连摇头。
琦玉看了青狮精一眼，确认他已经没有再战的意思了，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山路，落向更高处的那座黑色宫殿。
那里还有两道气息，比青狮精更强。其中一道安静而沉稳，像是早已看穿了所有的结果。另一道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隔着一座山都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琦玉的目光在那座宫殿上停留了两息，然后收了回来。
走吧。
他迈步继续往山上走去，步伐和之前一样，不快不慢。
青狮精坐在山壁下，看着那个光头的背影沿着山路越走越远，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碎裂的金甲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他今天变了一次身，发了一次能量波，被一拳打回了原形。他活了上千年，从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漫长。
他缓缓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山壁上，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