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片木质的颚对准了悟能的手腕。
咬下去。
悟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来不及松手，来不及后退，钉耙还被螳螂的镰刀卡着，抽不出来。那两片锯齿状的颚已经贴到了他手腕的皮肤上，他甚至能感受到木质表面那种粗糙的触感。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不是来挡的。是直接握住了螳螂的头。那只手从侧面扣住螳螂的三角形头部，五指嵌入那两个空洞的眼眶边缘，然后往上一提。
螳螂的整个上半身被提了起来。
口器在离悟能手腕不到一寸的位置被硬生生拉开。螳螂的六条腿在空中乱蹬，仅剩的那只镰刀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试图砍到抓住它的东西。
但那只手握着它的头，像握着一个玩具。
琦玉把螳螂提到自己面前，看了看它。
螳螂剩下的那只镰刀朝着琦玉的脸划了过来。
琦玉侧了一下头。刀锋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丝。
镰刀又挥了回来，这一次是对准他的脖子。
琦玉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那镰刀薄如蝉翼的刀锋被他两根手指夹住，进不去，退不出，像是被嵌在了石头里。
螳螂的头部被握着，镰刀被夹着，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六条腿疯狂地蹬着空气，枯木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悟能还保持着举钉耙的姿势，看着被琦玉单手拎在空中的螳螂，张了张嘴。
师......师傅，你抓住了？
琦玉看了看手里这只还在挣扎的螳螂，又看了看被自己两根手指夹住的镰刀刀锋。
螳螂还在挣扎。那只被夹住的镰刀试图抽回去，但琦玉的两根手指纹丝不动。它的另一只断臂处，新的刀锋已经长出了一半，但那半截刀锋太短，根本够不到任何东西。
它用后腿去踢琦玉的手臂。那些枯木腿上的尖刺扎在琦玉的袖子上，刺穿了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肤。琦玉低头看了一眼被刺破的袖子，又看了看螳螂。
你的腿也很尖。
语气很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商品的特点。
螳螂停止了挣扎。
它悬在半空中，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歪了一下。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琦玉的眼睛。似乎在思考，在所有的攻击都失效的情况下，它还能做什么。
然后它做出了最后的尝试。
口器张开。那两片木质的颚，对准了琦玉的手指。
咬。
咔嚓。
牙齿断了。
不是一颗，是一排。那两片颚在接触到琦玉手指皮肤的瞬间，从咬合面开始碎裂，裂纹沿着颚的表面蔓延到根部。碎木屑从它嘴里掉出来，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螳螂愣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碎木屑，又抬头看了看琦玉的手指。那根手指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
琦玉看着它。
沉默了两息。
然后把它放了下来。
不是扔，是放。他把螳螂放在地上，松开了它的头和镰刀，往后退了一步，和它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螳螂落在地上，六条腿撑住身体，但姿态有些摇晃。断了一只前臂，另一只前臂的刀锋上还有裂纹，口器的颚也碎了一半。它站在那里，不复刚破土而出时的锋利和压迫感。
它看着琦玉。
琦玉看着它。
再来。
螳螂没有动。
它站在原地，身体对着琦玉微微压低，但这次不是准备攻击的姿态。是本能地压低，像是想把身体缩得更小一些。
它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犹豫。
不是害怕，是运算逻辑出现了死结。它所有的攻击方式对面前这个光头都无效，而光头刚才放开了它，往后退了一步，说了。意思是让它再攻击一次，让它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完，让它心服口服。
螳螂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动了。
不是逃跑。
是最后一次冲刺。剩下的那只镰刀在身后拖行，六条腿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身体压到最低，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箭矢，直取琦玉的喉咙。
这一次，它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刀上。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镰刀的刀锋在空气中因为速度太快而产生了一声尖锐的呼啸。空气被刀锋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线。
刀锋到了琦玉喉咙前半寸。
然后琦玉的拳头到了。
不是打在螳螂的身上。是打在它的刀锋上。
拳锋对刀尖。
螳螂的刀锋从尖端开始碎裂。那道裂纹沿着刀锋的中线一路向后蔓延，穿过刀身，穿过关节，穿过前臂，到达肩膀，然后扩散到整个身体。
碎裂的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螳螂的躯体在一瞬间布满裂纹，从头部到尾部，从甲壳到腿足，每一条裂纹都在扩大，每一片碎片都在松动。那些枯木和枯枝拼成的身体，像一副被拆散的积木一样，从内部开始散架。
先掉下来的是螳螂的头。三角形的头部从颈部脱落，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停在一块碎石旁边。
然后是前臂。那只断臂和那只完好的镰刀同时脱落，落在地上，刀锋上的寒光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暗淡了下去。
然后是腿。六条腿一根一根地从关节处断开，散落在身体周围，像一堆被折断的柴火。
最后是躯干。那副深褐色的甲壳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倾倒，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躯干内部是空的，只有一些细碎的木质纤维在裂缝中飘散。
螳螂散落了一地。
没有流血。没有汁液。只有一堆枯木碎片，像是一个孩子在玩耍之后随手丢弃的积木，凌乱地散落在废墟上。
风从穿过废墟，吹动了那些碎片。几片最轻的木屑被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悟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碎片，表情有些复杂。
这就......碎了？
他把钉耙从地上捡起来，用耙尖戳了戳地上的一片甲壳。那片甲壳被他戳了一下，立刻裂成了更小的碎片。
真的碎了。
悟空走了过来，用脚踢了一下地上那半截镰刀。镰刀翻了个面，刀刃上的寒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片灰暗的枯木。
这东西断了之后就跟普通枯枝一样了。
悟净也从后面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片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
这是好事啊。终于碎了。
悟天站在最后面，手里的木棍还举着。低头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确认那东西不会再动了，才慢慢放下了木棍。
师徒几人站在那堆碎片周围，沉默了片刻。
然后地面下的泥土中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蠕动声。
没有人注意到。
那些散落的碎片，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边缘开始微微变黑。
不是烧焦的黑。是湿润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泥土中渗出来，沿着碎片的边缘向上蔓延。
碎片在变软。
从枯木变成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