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检查死者近期接触记录。冯桥死前曾在食堂向两个人展示能力,还收过一次钱,替某支小队偷听竞争者的任务路线。那天夜里,他收到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有人愿意用三百贡献点购买情报。
落款是一个空心圆。
照片并排摆开,三个空心圆挨在一起。一个画在食堂的收购纸上,一个留在北区墙面,另一个来自河湾中学的手抄方法。纸张不同,字也不像同一个人写的。张华将最早那张往前推了推:“这张是谁带回来的?再问一次。”
朱鸿逸看完照片:“晶核追到哪儿了?”
“还没追回。”张华道,“凶手和最终买家是不是同一人,也没查清。”
当天夜里,巡逻队在排水渠抓到一名试图焚烧血衣的男人。对方是旧体育馆营地成员,进入曙光基地后一直没有稳定工作。他承认替一个戴帽子的人望风,并在对方出门后接走金属盒,却坚称自己没有进屋杀人。
“那个人说冯桥愿意卖掉晶核,不会死。”他反复说,“他还说只要拿到晶核,我们两个都能觉醒。”
男人说,自己没有打开金属盒,按约定把它送进废弃锅炉间,放在桌上便离开。过了一会儿,他没等到报酬,折返回去,桌上的盒子已经不见了。
锅炉间门口那只摄像头坏的是传输模块,本地存储里还留着一小段录像。工程组读出十一帧残缺画面:送盒的男人离开后,另一个人进去,将桌上的盒子装进冷藏袋。画面看不清脸,衣领内侧却露出白色梅花与数字10。
张华翻出梅花10的档案。免疫辨识,接触取样,条目就到这里。他把衣领上的牌面放大,冷藏袋却已出了镜头。“查这个袋子。”他说,“里面的东西还没追回。”
地图旁已经贴着南部传闻的日期,比录像早。张华沿日期往前找,找不到最初那张纸;送盒者坐在旁边,低着头,连接头人的声音都不肯再学一遍。
工程组把梅花10离开的时间与路口巡逻记录对过,差了七分钟。巡逻队到达时,锅炉间的桌子已空;那十一帧画面里,没有留下他往哪条路走。
血衣上的痕迹仍要与现场比对,男人只认经手金属盒,其他问题一概说不记得。
更麻烦的是,基地里已经有人开始给异能标价。
普通强化类最低,治疗、空间和精神类最高。朱鸿逸的雷电没有公开价格,后面只写着一句:正面无法获取,需要熟人配合。
林芷晴看到那张名单时,手指周围结出薄霜。
“他们把杀人写得像接任务。”
“还写着要熟人配合。”朱鸿逸指向自己名字后那一行,“他们想让认识我的人看见。”林芷晴指边的霜慢慢扩到纸角,他将名单从她手下抽了出来。
基地立即禁止私下交易人体组织,新增异能者遇害专项调查,并允许不愿公开具体能力的人只登记危险类别。措施保护了一部分人,也引来新的质疑。
“普通人死了为什么没有专项调查?”
“军方是不是只保护有能力的人?”
窗口外的质问压过了里面的回答。有人往登记台前挤,后面的人又扯住他,问普通人能不能也报一个危险类别。
与此同时,河湾中学传回消息。
高岩失踪,尹博带走了仓库剩余晶核与十四名幸存者。郑凯在追赶途中受伤,只找到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刀柄上,同样刻着一个空心圆。
高岩没有出现在尸体名单里。
搜索人员只在学校南侧公路找到血迹和一截烧焦衣袖。后续联络站收到十四人向山区移动的目击报告,公开营地却都没有他们的入站记录。能确定的路段被画成实线,过了山口便只剩虚线。
送盒者说凭空心圆接头。张华拿出旧纸条,让他找自己见过的那张,他的手在几张纸上停来停去,始终没落下。旁边的王权组织花色档案仍摊着,两种标记谁也没合到一起。
调查尚未结束,基地西线又出事了。
一支物资车队从粮库返回途中遭到伏击。袭击者没有抢全部粮食,只带走晶核、燃油和两辆性能最好的卡车。他们熟悉军方联络频率,在护送队呼叫增援前切断了短波天线。
护送队当场扣住三名袭击者,身份核验后,都能在曙光基地找到异能登记。其余人已经驾车逃走。
幸存护卫认出了领头的顾北辰。他在曙光基地住过近一个月,“质衡”能改变自身及接触的非生命固体的密度,曾完成两次c级清理任务。顾北辰随抢来的车离开前,特意留下一句话。
“物资是我们从丧尸手里抢回来的,不该拿去养所有人。”
顾北辰并非临时起意。
他离开曙光基地前已经联系过多个营地,许诺按实力分配晶核和住处,维修、医疗、种植人员也能加入。离城不到一周,自由营地的频道报出一百六十余人、三十余名异能者。情报员把广播人数留在估计栏,还没有那里的完整名册。
与之同时扩张的还有韩拓的磐石营地。那里的围墙每天都在加高,附近公路被岩垄截断,经过车辆必须登记并留下部分物资。韩拓把这种上缴称为保护费:他确实会派人护送弱小营地,也确实不允许接受保护者拒绝并入。
两份广播稿送进联络室,一份先问能力与物资,另一份连报新并入的村镇。联络队回来时,把两张迁移意向表退到桌角:“这两处不来了。一个去了自由营地,一个跟韩拓走了。”
顾北辰联合的七支独立小队,已经开始把油料运往南部落脚点。离开基地以后,他们仍在使用此前抄走的营地位置表。
车队遇袭后,基地内部有人称他为掠夺者,也有人觉得他说出了异能者不敢公开的话。
任务大厅出现争吵。
“我们出去拼命,回来以后晶核要登记、燃油要分配,住一间房还得交点数。那些从没出过墙的人凭什么一样吃饭?”
“老人和孩子也要去杀丧尸,才配活着?”
“末世谁不是靠自己?”
争吵最终演变成斗殴。两名异能者在大厅使用能力,掀翻登记台,造成七人受伤。张华带人控制现场,军方随即暂停涉事小队的任务权限。
这个决定让更多独立队伍不满。
杨振天召集军方与主要幸存者队伍开会。有人建议所有异能者必须承担固定营救任务,否则取消居住资格;有人反对,认为强制只会把更多人推向顾北辰。
关城始终没有说话,直到争论开始围绕“谁比谁更有资格留下”。
“基地需要能打的人,也需要修墙、种地、治病和照看孩子的人。”他说,“把异能当成唯一资格,最后留下的不是强者,是一群没人做饭、没人修车、受伤后也没人救的蠢货。”
会议没有通过强制征召。
“用军方车、领弹药补贴的,公共任务不能甩下。”杨振天将争了半天的那一项留下,“全自备的,任务自己选。谁抢别人的东西,照样追。”各队长拿到的纸上,这三句都没有删。
会后,张华带着新规则去找申请注销住处的队长。对方听完,只问自己的车辆什么时候能检查,没有收回申请。
此前临时关闭的出口已恢复查验放行。当晚又有两支小队申请注销住处。他们带走自己的武器和私人物资,也带走十几名愿意追随的普通幸存者。军方没有阻拦,只核对物资中是否包含公共仓库物品。
城门开启时,越来越多人站在街边观看。
有人骂他们忘恩负义,也有人悄悄询问山区营地是否还收人。
朱鸿逸在人群中看见一名曾经跟踪自己的人。对方没有随车离开,只将手指在胸前比出一个圆,随后转身消失。
当天深夜,气象站发布暴雨预警。
气象员把雷达图放大,回波连成一片,往常能追踪的锋面边缘找不到了。他盯着屏幕,又去看窗外压低的云,最后按最早可能到达的时间,发出了预警。
暴雨比预警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六个小时。
最初只是密集雨点,半小时后,刚疏通的排水沟也来不及泄水。低洼道路迅速被淹,工程组回报几处出口受到外侧水位顶托,东门还有三支营救车队没有返回。
军方广播要求所有人进入建筑,临时宿舍却住不下新增人口。旧体育馆营地的人拒绝让其他营地进入自己的仓库,建材厂队伍则用钢板隔出区域,只接收认识的人。
张华在仓库门前敲了两次,对方只把门开了一掌宽。里面还空着一片地,门外的孩子却冻得直打颤。“先让这几个人进去!”他喊。回答被雨盖住,他又抬手敲门。
军方只能逐区协调。
朱鸿逸一行被派往东门。那里聚集了四百多名从外围赶来的幸存者,车辆、手推车和步行人群堵住检查通道。暴雨冲坏了临时消杀设备,每个人都在要求先放自己的伤员、孩子或物资进去。
城外远处出现丧尸群。
雨水削弱气味,却把沿途零散丧尸都逼上高处。它们沿公路汇集,数量不断增加。若继续逐人登记,丧尸群会在最后一批人进门前抵达。
杨振天下令打开应急入城通道,把人先导入内侧隔离广场,再作第二次核验。士兵仍拦住携带外露武器的人,伤员另走一列;来不及逐人登记,联络员便先拍下车牌和入城队伍。
医疗人员冒雨把隔离栏移向广场边缘,留出车道。守备队的电台响个不停,班长一边放人进门,一边指着内侧那条线:“这里留人,别全跑到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