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寻人。
不可能是想寻谁就寻谁，多半是和这怨气指向谁有关。
客栈里的那些怨气能够寻到吕盼他们的身上，估计就是那些官兵要在客栈里大开杀戒的原因了。
殃及池鱼，祸及无辜。
虽然行凶的是官兵，但这些官兵明显就是被吕盼他们引来的，客栈里的那些百姓在绝望当中，怨恨覆及他们身上，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指望那些被波及的无辜者，在生死关头都能够分得清凶手与受害者，把怨恨全都归于凶手的身上，这等于是在死亡威胁的绝境中保持冷静，本就是一种不现实的奢望。
做不到的是普通人。
能做到的便是身怀贤德之人了。
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下来，怨气指向的是谁，才能锁定谁的位置。
客栈里的百姓怨及吕盼他们，所以他们被怨气锁定，怎么都甩不掉那些骑兵。
可是方瞒现在说，这匣里封存的怨气，这些来自其他渡人帮成员的怨气，指向的是渡人帮帮主。
这不就等于是在说，梁盛他们死时，竟然对帮主有怨气吗？
冯寄有些难以接受，追问道：“方大侠，你这话是说梁盛他们死的时候会怨恨帮主？这怎么可能！”
方瞒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冯兄勿急，我不是说梁盛他们贪生怕死忘恩负义，只是在面对死亡和绝望，甚至还可能有欺骗的时候，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生出一些本不该有的怨气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控制不住……”冯寄重复着方瞒说过的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又问道，“方大侠说的欺骗是？”
方瞒解释道：“骗他们说是帮主落网，出卖了他们的行踪，放在平常，这种话或许骗不到人，但在生死之际就未必了。”
况且这一回。
方瞒他们收到的帮主密信和官兵几乎是同时抵达的。
或许其他人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虽然这不能代表帮主落网招供亦或者是帮里出了叛徒，毕竟就只是单纯的情报传递不及时。
因为以前帮主密信总能及时送到指出明路，就觉得以后也一定可以，这本就是一种过于天真的看法。
在生死间，任何一点怀疑都会被恐惧放大，生出来的怨恨会指向谁都不足为奇。
“况且，梁盛他们对帮主的怨恨应该是极少的吧，我猜这匣子里的怨气，应该是把很多人的份集合在了一起吧？”
方瞒看向了徐年，拱手问道：“徐大人，我猜得对不对？”
见到了徐年之后，方瞒便已经完全想起了徐年是何方神圣，不过对于之前为何会忘记徐年，他却只是有少许的疑惑而已，就像是石沉大海时，泛起的点点涟漪。
可见。
但却不成风波。
就好像方瞒之前忘记了徐年，而现在却把他忘记过徐年这一码事，也差不多要忘掉了。
徐年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在那些遇害者的临终画面里，有好些都能听到官兵在抱怨抽出来的怨气太少。
冯寄焦急不安，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帮主他现在岂不是有危险？我们是不是写封密信，提醒他？”
方瞒摇了摇头，直言道：“不可，现在密信已经不密了。”
“朝廷既然需要怨气来锁定帮主，这也证明帮主还没有彻底暴露。”
“但如果我们在这节骨眼上给帮主送去密信，反而可能给朝廷送去了顺藤摸瓜的机会，增加了帮主暴露的风险。”
冯寄知道方瞒说的是对的，他只是有些不甘心：“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朝廷对帮主动手，什么都做不到？”
方瞒看了徐年一眼。
他们确实是做不了什么，但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或许能够做到。
只不过他们凭什么请徐大人出手呢？
总不能是凭着徐大人刚才救了他们吧。
此地又是在玄雍京城，徐大人若是暴露了身份，朝廷只怕是连渡人帮都不在乎了，会全力留下这位大焱镇国公。
方瞒到现在都懊恼于之前向吕盼求救，把吕盼给拖了下水，有了前车之鉴，他更是不想害得徐大人也身处险境。
毕竟往大了说。
方瞒他们死在这里，也就是天骄折戟，影响不了大焱和玄雍之间的战争局势。
但如果徐年也被留在了玄雍境内，这可就是大焱王朝的一大损失了。
方瞒毕竟也是大焱人。
他是愿意救这些玄雍百姓，但也得顾全两国之间的大局。
沉默了片刻后，方瞒点头回答冯寄：“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事实可能就是如此，毕竟我们连帮主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去寻找帮主，极有可能会被朝廷利用。”
徐年听着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等等，你们都是这渡人帮的成员，但却都不认识帮主？”
难道是在帮里的地位太低了？
可也不至于吧。
方瞒，潜龙榜上名次靠前的天骄。
吕盼，道一宗天下行走。
就这两人，加入任何一个势力，应该都是备受关注的才对，哪怕是拜入武帝门下，也准是成为临渊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结果在这渡人帮，他们连帮主都没见过？
这渡人帮得是什么来头，他们帮主的这架子都快赶上武帝了吧。
“徐大人有所不知，不止是我们，帮里其他人也一样不知道帮主身份……”
方瞒解释了一下他们这个渡人帮，以及那位帮主的能耐。
徐年这便理解了。
原来不是吕盼他们的帮派地位不够，而是这位帮主本就神秘不露面。
能准确、快速地提供玄雍朝廷的动向，这位神秘帮主只怕本就是身居高位的朝廷中人。
只见密信不见面，不是故作神秘，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也保护这条难能可贵的密信渠道。
徐年看向了吕盼，问道：“吕行走打算怎么做？”
吕盼没想到徐年会问自己的想法，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帮到帮主，如果不能，那就尽可能多带上一些人，逃离玄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