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亲,孩儿越来越糊涂了?您今日到底想对孩儿说什么呀?”
公孙无忌瞪着大眼睛,呆呆的问道。
见此,公孙雄有些心累的闭上了眼,待睁开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阴沉和犀利。
“无忌,你难道不觉得,今日你是被镇北王和太子当枪使了吗?他们搭台子,你唱戏,既唱给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看,同时他们又借着你唱的这场大戏各取所需?”
“西北两境如今尽在镇北王掌握,朝廷根本插手不得,故而镇北王所求太子便不能不答应!因为他若不答应,日后镇北王回北境后若直接枉顾朝廷法令开府立衙委任官员,彼时朝廷和太子的威信和颜面可就彻底荡然无存了!”
“更何况他若不答应,万一镇北王直接翻脸怎么办?毕竟,如今长安城空虚,而镇北王在城外又有着几万精锐人马!”
“他若是直接翻脸,那以长安城如今的情况,如何能挡住他?”
“其次,镇北王此次可是凯旋而归,而且在凯旋而归的当夜,当朝二皇子就联合左相欲除之而后快!这是让人何其愤懑又心寒的事情啊!再有叶昭的前车之鉴,如若他不答应,那彼时不用镇北王反,大秦便也足以分崩离析了!”
“故而,为大局考虑,无论镇北王的要求如何过分,他都只能答应,甚至是还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然而,也正如你所说,他虽答应了,但心里定然是不愿,也是非常难做的!”
“将西北两境所有军政大权拱手相送,这无异于是裂土卖国了!三皇子战败被俘都足以让人诟病乃至成为了阶下囚,那换做他裂土卖国,将来又如何做的稳太子之位?”
“故而,他虽然答应了,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一直都没有明令下旨?因为他不敢也不能下明旨,如此他想要金口玉言的履行约定,就注定要等候一个契机!”
“再说镇北王,封赏他肯定是要求的,这既是给他自己交代,也是给麾下臣工将士一个交代!同时,他公然向朝廷索要封赏,也是在表明他镇北王府如今还无意篡权窃国!”
“不过,想必他也知道,他所要的封赏必然不会那么顺顺利利拿到!且不说太子会不会反悔,单单是满朝文武这一关,他也好太子也好,都注定不容易迈过去!”
“所以,为了尽快达成目的,他就只能运用蛮横的手段!”
“蛮横的手段?您是指我大闹吏部?”
此时,公孙无忌插嘴道。
闻言,公孙雄点了点头:“没错!他所求之事,太子虽然答应,但若没有合适的机会,肯定是办不成的!”
“可是镇北王如今却等不起!其一,北境如今百废待兴,又恰逢寒冬来临,数百万军民要生存,如若不能尽快拿到官爵和封赏,那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其次,北境若想壮大势必要招揽天下英才,可天下英才又岂会轻易投靠在一个反贼麾下?故而他如今也急需朝廷的认可,也急需一个名正言顺的赏赐!”
“有了这个赏赐,他北境就依旧还是大秦的北境,而他也还是大秦的疆守之臣,如此一来天下英才在前往投效的时候,便不会顾忌那么多!”
“太子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但他等不了!所以他便只能为太子创造这样的机会,于是乎便有了你今日大闹吏部!”
“你今日将事情闹的这么大,甚至近乎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此一来太子为了大局考虑,只能妥协低头将事情平息掉,而这便是你今日能安然回来,并带回了一件紫袍的根本原因!”
“虽说,今日太子只许了你一人的官位,可经此一事他也好朝廷也好,便都与镇北王府建立默契,日后镇北王再要委任官员,只需上书一封假意请旨便可!”
“可是父亲,便如您所说,此事从头到尾来看,都是朝廷和太子输了,您又为何说朝廷和太子也是最后的赢家呢?”
听着公孙雄的话,公孙无忌默默的点了点头,可随后还是心有不解的问道。
“哼,朝廷和太子自然也是赢家了!此事虽然令朝廷和太子的颜面扫地,可却也间接的达成了太子的目的,让他很好的履行了和镇北王的约定!”
“没有这档子事,日后他若想履行与镇北王的约定注定要承受难以挽回的骂名,可有了这档子事,朝野上下便只会认定是镇北王太过跋扈,力逼朝廷和太子而不是太子有意裂土卖国!”
“不过,这只是其一!其二,今日太子虽然委曲求全,但也维护住了朝廷的统一,使得短时间内镇北王不至于立刻起兵造反与朝廷对立,如此就能够让如今势弱的朝廷能够很好的喘上一口气!”
“其三,今日之事你和镇北王虽然也都达成了目的,但镇北王名声也算是彻底败坏掉了!而此事,还有一个长远影响,便是随着事情的传播和发酵,能够逐渐消磨掉镇北王收复失土的功绩!”
“此前,镇北王无诏回京,且在长安城大杀四方,朝野上下都无人敢轻言他跋扈,甚至是上书弹劾?为何,因为镇北王顶着莫大的功勋啊!更何况,他回来的那一日又有二皇子和左相反叛,不仅使得镇北王府死伤无数,甚至就连永乐公主和小世子都差点殒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有人上书弹劾了,就是太子想要出手针对指责,恐怕都会在顷刻间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今日之后这种情况想必就不会再有了,甚至如若我所料不错,待他日太子开朝,满朝文武定会争先恐后的参奏他,乃至于连你也都不会放过!”
“其四,太子或许也有借此事看看满朝文武的态度和反应!他这个太子可是自封的,说好听点是不得已临危受命,说的不好听就是篡权谋逆!他如今所面临的情况是,自身在朝堂上没有根基又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之所以能理政,靠的也只是武德帝留给他的那份监国圣旨!”
“如今的朝堂,文臣武将对他冷眼旁观,而三大异姓王又拥兵自重甚至在暗中可能还拉拢的不少朝臣,至于被软禁的三皇子估计也还是又野心勃勃!”
“可以说,放眼如今的朝堂,入眼皆是魑魅魍魉,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恐怕睡觉都不敢将眼睛完全闭上!”
“可通过今日一事,或许能很好的让他看清一些人,也看清一些事!君辱臣死,大秦王朝存世这么多年,自然不缺少忠义之士,忠贞之人!此前他们或许看不上太子,不愿为其出头效命!”
“可如今呢?镇北王都踩到了太子头上,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中,这个时候他们若还不跳出来,那岂不是与奸臣无异?而至于其他人,经此一事恐怕也会在不经意间显露他们的立场,乃至将来使得朝堂之上会出现泾渭分明的情况!”
“就比如说,镇北王暗中拉拢的那些人!此前他们不跳出来是因为还不到时候,可若是往后朝堂上对镇北王的攻讦之声越来越重,他们作为镇北王麾下又岂能无动于衷?”
“其五,当下的朝廷中,可不仅仅是镇北王一人立下了不世之功啊!镇东王、镇南王可也都相继开疆拓土,而且那季大郡主和萧大统领如今可就在长安城!”
“要知道,他们来长安城明面上,可也是讨要封赏来的!而且,若我猜的不错,他们讨要的封赏绝对不会比镇北王的低!”
“而这,也是此前太子一直都没有召见他们的原因!可今后就不一样了,镇北王为了讨要封赏命你大闹吏部,惹的百官参奏朝野痛骂。如此一来,那两位若在请封还会狮子大开口吗?就算他们毫无顾忌依旧还会原模原样上奏,可有了镇北王的前车之鉴,太子和朝廷大可以直接拒绝,而且拒绝后还不会让朝野上下感到心寒!”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今日大闹吏部也间接堵死了镇东王府和镇南王府的请封的机会?”
公孙无忌不可思议的说道。
“可以这么说!”公孙雄含笑道。
公孙无忌一惊:“这,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公孙雄眼含深意道:“有了镇北王的前车之鉴,那两位若在如法炮制,岂不是公然要求割据图谋不轨?”
“话虽这样说,可如果朝廷直接拒绝,难道就不怕那两位心存不满?毕竟王爷的要求朝廷都答应了,可偏偏不答应他们的,这岂不是区别对待?”
公孙无忌不解道,然而听了他的话,公孙雄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