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已经走过来了。他穿过人群，那些围着他说话的军官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两边的人往后退了半步，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整个过程好像走红地毯。
他走到唐欣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出深浅的笑。
“没想到军长让我见面的人，居然是你。”
唐欣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本来就不太顺的气更往上顶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鹤，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的审视。
“是不是失望？”
“没有，大家都做朋友。”
唐欣的眉头皱了一下。
朋友？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在心里默默地嚼了嚼，觉得味道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的目光从陈鹤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两个女人身上——那个明艳张扬的，那个温婉含蓄的，两个人站在那里，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又像两面旗帜，在陈鹤身后猎猎作响。
唐欣看着艾雪，又看看关琳，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重新落在陈鹤脸上。
“都是你朋友？”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湖底下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
话音刚落，关琳就抢答了。
“不好意思，我关琳，陈鹤女性朋友。”
她把“女性朋友”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每一个字之间都停顿了一下。
“休假来找他玩的。”
关琳的目光在唐欣身上缓缓扫了一遍。
“听说有女孩子约他，过来看看谁这么主动。”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正好扫完了最后一寸，收回来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带着一种“看完了，不过如此”的淡然。
艾雪也跟着自我介绍。
“艾雪，也是陈鹤女性朋友。”
她没有像关琳那样说那么多话，没有打量，没有审视，没有那种不动声色的较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不说话了。
唐欣感觉到了火药味。
本来，她想走了。
但现在，她不想走了。
唐欣把身体重新坐正，把那个转了一半的脚收了回来，把重心往前移了移，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关琳和艾雪，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笑。
她早就看出来了，两女对她不满。
很明显，她们都喜欢陈鹤。
这个发现让唐欣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好奇，有一点点的不可思议，还有一点点的——不服气。
她更不想走了，凭什么输给她们？
“陈参谋这么优秀，我主动一些有什么错？”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唐欣自己都吓了一跳。
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
她唐欣是谁？军长的女儿，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哄着、让着，从来不需要主动，从来不需要争取，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那些相亲对象，一个个都是别人介绍来的，她只需要点个头或者摇个头，连话都不用多说，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今天，此刻，面对着这两个女人，面对着她们那种审视的、防备的、带着淡淡敌意的目光，她突然就觉得，不蒸馒头争口气，凭什么要退？凭什么要走？凭什么要把场子让给她们？
陈鹤都吓了一跳。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姑娘，猛啊”的惊讶和意外。
关琳冷笑了一下。
呵……
“你不知道，好像我们这样的姑娘，还有一个女首长。”
关琳伸出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列一份清单。
“在藏区还有一个叫卓玛的姑娘。”
“嗯，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女军医。”
艾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在军务单位，我见过还有一个叫什么的——”
艾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鹤说道：“都去陈鹤家里见家长了。”
唐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陈参谋，叫什么的？”
艾雪把这个问句说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请教一个问题。
陈鹤的一个头两个大。
那个毛晓丹少校确实去过他家里的。
毛晓丹去他家的时候，他的父母都很热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吃完饭还留人家喝茶聊天，聊到很晚才送走。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就是一个同事顺路过来坐坐，很正常，很普通，不值得大惊小怪。
就是哪天，艾雪也刚好来了，当天就是一场修罗场。
现在旧事重提，就算陈鹤脸皮再厚，也有点尴尬了。
这么多的吗？
唐心怡的嘴巴都张大，可以塞入鸡蛋了，情敌这么多？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女首长，藏区卓玛，漂亮女军医，军务单位的，还有一个不知道叫什么但已经见过家长的少校。
五个。至少五个。
这男人这么多女人追的？
尤其是，艾雪与关琳都非常漂亮，军衔还比她高。
关琳是上校，艾雪也是上校，两个人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光，那光芒刺得唐欣的眼睛有些疼，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
她们这样说，肯定不是说谎的。
唐欣不是傻子，她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虚构。关琳和艾雪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眼神、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我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人，确实有很多女人在追，我们就是其中的两个，而且不是最优秀的两个。
这是警告自己？
唐欣抬起头，微笑看着艾雪与关琳，既然陈鹤这么多竞争者，为什么你们不退走？以这样的方式逼走自己？门都没有，大家走着瞧。
越是这样，唐欣越是不想走了，她就好像一只好奇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