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苏苏轻轻道:“她在控制自己。”
杨苏苏的幽蓝色瞳孔里泛着极淡的水光。
“浊气同化了她的肉体、经脉、灵力。可她的本能还残留着一小截记忆。”
“那截记忆在告诉她,面前这个人不能攻击。”
“所以她在用自残的方式压住嗜血的冲动。”
鬼琊从杨苏苏身后探出头,看着满身血眼,浑身浊血的魔欢,小声问道:“娘亲,她……她还有救吗?”
杨苏苏朝前走了一步。
月树下意识伸手想拦。
杨苏苏的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灵藤,月树的藤蔓自己就松开了。
她继续缓缓的朝前走去……
魔欢身上的血眼全部暴涨成了深红色!
她的嘴裂得更开了,獠牙之间涌出大量灰绿色的涎液,四条变异腿在地面上刨出刺耳的抓痕。
“嘎嘎……嘎……”
她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挣扎,一半的本能在命令她扑上去撕碎面前这个人。
另一半的什么东西在死命地把身体往回拽。
她的爪子再次朝着自己的脸抓下去……
杨苏苏蹲在了魔欢面前不到两尺的距离,轻声道:“别再抓了。”
魔欢身上的腐蚀浊气翻涌,滚烫的、腥臭的气浪扑在杨苏苏的脸上。
可杨苏苏没躲,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穿过汹涌的浊气,握住了魔欢正要抓向自己脸的那只变异爪子。
爪子上全是粗糙的鳞片和带着倒刺的骨质突起,触感冰冷粗粝。
可杨苏苏握住了,十指紧紧扣住。
“魔欢姐姐!”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魔欢的整个身躯猛地一颤!
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眼全部疯狂转动了起来。
她张着裂到两腮的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碎响。
“嘎……嘎……嘎嘎嘎……”
她在拼尽全力地,用一副已经变异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喉咙和声带,试图发出人的声音。
“嘎……苏……嘎嘎……”
杨苏苏的手指收紧,她的另一只手慢慢伸过去,绕过了魔欢拱起的骨刺脊椎,搂住了她的后背。
浊气疯狂腐蚀着杨苏苏的袖口和衣襟,金色的杀道气场在接触面自动消解着浊力。
但她依然把魔欢搂了进来,紧紧地搂着!
像当初在魔界,他们第一次在酒楼见面时,她搂着她的腰说:“弟媳妇这腰,可真细!”
魔欢的变异身躯僵住了。
然后,她浑身上下那些疯狂转动的血眼,一颗一颗慢了下来。
她整个变异的身躯也不再挣扎了。
四条变异腿慢慢蜷缩起来,蜷成了一团,缩在杨苏苏的怀里。
“嘎……弟……媳妇……”
这一次,声音虽然嘶哑粗粝到不像话,可杨苏苏却听清了。
一滴泪从杨苏苏幽蓝色的瞳孔中滚落,砸在魔欢灰褐色的鳞甲上。
“嗤……”
泪珠接触鳞甲的地方冒出了一缕白烟。
杀道灵力在净化魔欢的浊气。
被净化的那一小片鳞甲下面,露出了一截极小的、干瘪的、带着旧伤结痂的皮肤。
杨苏苏盯着那截皮肤,然后她轻轻闭上了眼。
“对不起,魔欢姐姐,我来晚了。”
“对不起“三个字在废墟里回荡。
魔欢蜷缩在杨苏苏怀中,变异的身躯轻轻抖了抖。
她那些已经不会流泪的血眼里,忽然涌出了几滴灰浊色的浑浊液体。
杨苏苏抬起手,指尖擦掉了魔欢脸上那几滴浊液。
月树咬着牙,偏过头去。
他的藤蔓从地面上缓缓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叶片都耷拉了下来。
阿妖的脸还埋在月树胸口,肩膀在抖。
金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脸上并没有多余的神色,似乎对这样的生离死别已经看得太透。
杨苏苏的手掌覆在魔欢的后脑上,轻轻抚了抚。
魔欢的血眼在她的触碰下又慢了几分。
可杨苏苏感知得到,魔欢体内的浊气同化率已经超过了九成九。
残留的那零点一成的本能记忆,正在飞速消散。
再过一刻钟,也许更短,魔欢就会彻底失去最后的理智。
到那时候,她会变成一只纯粹的、只知道嗜血杀戮的变异体,再也认不出任何人。
杨苏苏低下头,贴近了魔欢的耳边:“姐姐,好好睡一觉吧!”
“我会替你找到你的孩子和蓝清的。”
之前的千清老祖蓝清和魔欢是一对。
但在魔欢生下孩子之后,东周世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孩子和蓝清都不见了!
可以是是消失了!
她和阿辰也找了很多很多地方,但始终没有蓝清和她孩子的影子。
魔欢的身子猛地僵住,然后整个变异身躯都放松了下来。
她就那么软软地窝在杨苏苏的怀里。
“谢,谢谢弟媳妇……”
她的声音越来越含混,越来越碎。
可那些猩红色的血眼里,暴戾和嗜血的光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安宁。
杨苏苏的右手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魔欢的胸口,掌心贴着那副粗糙的鳞甲。
金色的杀道之力在掌心凝聚极纯,极细,极快,快到零痛苦!
“姐姐,放心去吧!”
“噗……”
金色的光从掌心洞穿了魔欢的心脏。
魔欢的变异身躯在金色光芒的包裹下开始碎裂、消散。
灰褐色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剥落,化为灰烬。
猩红色的血眼一颗接一颗碎裂熄灭。
骨刺、利爪、獠牙……所有变异的痕迹在金色的杀道之力下被一一切割、净化、消融。
最后剩下的,是一抹极淡的、金色的光尘。
光尘在杨苏苏的掌心上旋了两圈,然后缓缓升起,飘散在空气中。
而在那些光尘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杨苏苏看到了,光尘聚拢的轮廓里,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魔欢那张妖异的脸。
她在笑,释然的,安静的,满足的笑。
然后光尘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杨苏苏的手掌还保持着覆在胸口的姿势,掌心空空荡荡。
只有那血红的桃花珠钗掉落在他的手中。
她站起身,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
幽蓝色的瞳孔恢复了沉静,金色神纹在瞳底缓缓流转。
“走吧。”
鬼琊重重点了一下头。
月树没说话,沉默地让灵藤从新铺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