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里外,一只藏在碎石堆下的盾型变异体正死死趴在地面上装死。
它的甲壳紧紧贴着泥土,六条腿蜷缩在腹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然后一道金色的细线从它脚下的泥土中无声无息地窜了上来。
细线穿过它的甲壳,穿过它的心脏,穿过它的脑袋。
它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整个身躯就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随后碎裂成两半,化为飞灰。
同一时间,四百里外奔逃的三只速度型变异体,在全力逃跑中同时身躯一顿。
它们低头看到了胸口冒出的金色光点。
金色光点从胸口扩散,沿着它们的全身扩展。
瞬间,三只变异体同时炸成了金色的碎尘。
二百里外的废墟深处。
五十里外的坍塌建筑中。
十里外的血雾暗角里。
“扑扑扑扑扑扑扑……”
所有变异体在同一时间,全灭!
阿阵阵图上那些闪烁的红色光点,在几息之内全部熄灭。
阵图上只留下干干净净的金色地脉线条。
月树的灵藤差点脱手。
他张着嘴,看了看天上的阵图,又看了看杨苏苏,嘴巴合上又张开,张开再合上。
半天,他挤出一个字:“操。”
“姐,你这也太牛了!”
阿妖的紫金长鞭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
“姐姐……你这是什么招式?”
杨苏苏收了剑,道:“不算什么招式,只是沿着地脉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月树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六百里的范围,所有变异体,走了一圈,没了!
花于楼抱着昏迷的蝶昭,抬头看了一眼阵图上空白一片的地图。
他轻轻笑了一声:“师妹,你这杀道……可比你从前的幽兰圣火强多了。”
杨苏苏垂了垂眼帘:“圣火烧的是邪物。”
“杀道切的是一切阻碍。”
花于楼笑容淡了淡。
这个“一切阻碍“四个字,从他小师妹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狐小满攥着九灵簪,站在狐清叶身后,看着自己的娘,整个人的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娘变了!
以前的娘总是在犹豫,在挣扎,在善良与果断之间反复拉扯。
可现在的娘,举剑就是杀,收剑就是护,干净到让人心疼。
“娘……”
狐小满声音有些发抖:“母神,好厉害!”
杨苏苏偏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杀道初成,道基未稳。”
“还不够!”
再说了,她悟了这番世空的道,隐隐之中她有预感,似乎有什么更大的灾难朝着他们而来。
而且,整个世空修道的体系也正在改变。
月树的嘴角抽了两下!
不够?
这还不够?
一剑把变异兽王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人说不够。
那够了的时候是什么样?
一个指头戳爆世空吗?
杨苏苏的脚步再次迈出,继续朝前走去,可不再是朝着药树结界的方向,而是往废墟更深处走去。
鬼琊立刻跟上:“娘亲,我们不回去吗?”
“不急。”
杨苏苏的脚步不快,像是在循着什么东西。
不是那个跑掉的怪物的气息。
是另一股气息,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
金龙把鱼梦梦的尸体捆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不知道姐姐要带着他们去哪里,但即使此刻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也要走在姐姐身后。
因为他知道姐姐的痛苦不比他少,姐夫永远都回不来了。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片坍塌的黑色大殿废墟。
殿顶早已不在,四面墙壁只剩下两堵半截的残垣。
地面布满龟裂的黑色砖石,缝隙里渗着干涸的暗红色浊血。
杨苏苏停在了废墟边缘,那里有个东西。
此时,那团东西蜷缩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整个身子抱成一团,浑身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色血眼。
皮肤变成了灰褐色的粗糙鳞片,四肢关节反向弯曲,脊椎拱起了一排参差不齐的骨刺。
嘴巴裂到了两腮,露出两排尖锐到反光的獠牙。
它在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呜咽声。
月树的灵藤已经从地底钻出来了。
阿妖的紫金长鞭也握紧了。
狐清叶的青鸾之力在掌心聚起。
刚刚方圆六百里之内所有的变异兽都被杨苏苏一剑杀死了!
可为什么唯独这只变异兽没有被杀?
此时的杨苏苏却没有举剑。
此时她盯着那只变异兽头上的一根珠钗。
那根珠钗是桃花型的,本是桃粉色的,可此刻却变成了血红色。
杨苏苏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整个人的呼吸也停了半拍。
她声音清冷,却微微颤抖:“魔欢姐姐!”
废墟角落里的变异体听到了“魔欢“两个字。
它的呜咽声猛地停了,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猩红色血眼疯狂转动了几圈,然后全部看向了杨苏苏。
它的嘴裂到两腮,獠牙外翻,可嘴角在抽搐着,好像想做出某种表情,却做不了。
月树的灵藤僵在了半空中。
“娘的……”
“这,这是魔欢?”
是魔界元老级别的人!
而且这个魔欢还是看着姐夫长大的。
她于姐夫而言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样子!
此刻所有人都没有动。
魔欢蜷缩在石柱后面,身上的血眼也都全部死死盯着杨苏苏。
可她没有扑上来!
任何一只变异体在看到活人的时候,都会不受控制地扑上去撕咬。
可她没有,她在拼命地控制自己。
“嘎……嘎嘎嘎……”
断续的声音从她裂开的嘴里挤出来,不是嘶吼,更不是兽叫。
像是有什么字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魔欢的变异爪子猛地抬起来,朝着自己的头顶狠狠挠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爪尖撕开了自己的头皮!
暗色的浊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她满是血眼的眼窝里。
她在自残!
用自己的爪子撕自己的皮肉,撕得血肉模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爪子下去,她的身躯就痉挛一次。
可第三爪还没落下,她又换了个方向,开始撕自己的前臂。
阿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也带着颤:“别看了!”
她转过头,把脸埋进了月树的胸口。
那个每次见到她就追着要摸她翅膀的漂亮姨姨!
那个会叫她小丫头的女魔!
可她哪里是什么小丫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