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万界商会在混沌里搜集到各种数据。
现在。
也是能够在混沌环境里放置监控节点了。
监控器桩身三尺，外壳覆活性合金，内嵌本源活性传感器。
传感器直连星桥网络，数据每六个时辰回传一次。
一旦某片区域的活性曲线掉出警戒线，中继链路自动加密。
桩子里还埋了一枚自毁符，一旦被外力强行拔起，当场自燃，寸铁不留。
“第一批桩子，先沿边陲商路铺一百二十根。”罗林下令，“铺桩的活，交给采矿队顺路干，省得再派船。”
“采矿队？”院士一怔，“采矿队不该专心采掘吗？”
“顺路。”罗林截断他的话，“船都出了，多拉几根桩子，顺手的事。”
“气象监测，只是开胃菜。”罗林合上图纸，目光越过舰窗，落在远处混沌翻涌的深处，“真正的大菜，等第一根桩子探到东西再说。”
“我赌这冷却区里头，藏着万界商会撬动混沌海的一根杠杆。”
话音落下，通讯舱里突然亮起红灯。
情报署的实时密报：青冥界以东三万里，一处无人哨站的监测读数出现异常。
本源活性，正以极缓的速率往下掉。
罗林看着那根缓缓下坠的曲线，咧了咧嘴。
坏了。
这波大的，恐怕不止青冥界一处。
他当即下令：“哨站周边三万里，加铺十二根加密桩。数据上报间隔，从六个时辰改成三个时辰。”
首席院士领命而去。
罗林站在舰桥中央，看着星图上那片缓缓扩大的灰白。
眉头大皱。
……
……
科学院的分析报告，在第七天清晨送到了罗林案头。
厚厚一摞，首页却只有一行结论。
被冻死的大世界，在冻结的那一刻，会析出极度纯净的本源结晶。
“纯度多少？”他问。
“九成九以上。”
牛啊。
这玩意在修行界是什么地位？
奇珍异宝。
就连圆道者都非常渴求。
“炼丹，一缕就能顶百年药力。炼器，掺进去能让法器的品阶直接霸道升级。”
“修行，更是多少人卡瓶颈时求都求不来的至宝。”
不过。
这不难探测的东西竟然没人采？
是了。
敢进冷却区的，都死了。
结晶再好，也没命花。
“结晶是怎么析出来的？”罗林问。
“冻结那一刻，整界的天道之力被尽数压向本源核心。”院士道。
“能量被抽空，杂质被碾碎，最后剩下的那一缕最纯的，凝成了结晶。”
“一块结晶，就是一个大世界临死前挤出来的最后一滴精血。”
“储量呢？”
“按青冥界的体量推算，融冻带浅层的存量就是天文数字了。”
罗林皱眉。
无人敢进，所以无人开采。
无人开采，所以这东西在市面上，压根没有价。
没有价的东西，谁先拿到，谁就能定价。
本源结晶这玩意儿非常珍稀。
哪怕各大势力有。
也不流通。
那么。
这确实是好东西了。
“稀缺的东西，就是定价权。”
罗林还是打算先用机器去试一试。
能不能直接远程采取。
采矿队，全机械编队。
抗冷道器打底，傀儡机采掘，远程操控，人迹不涉。
采矿员坐在三万里外的指挥舰上，隔着星桥网络，指挥高科技装备在融冻带里爬行。
傀儡机分三种。
采掘型的，配活性钻头，专啃冰层里的结晶矿脉。
运输型的，背驮货箱，一趟能驮四吨。
中继型的，背上插着信号杆，走一路，铺一路，把星桥信号延续进去。
抗冷道器的原理是外壳涂层里掺了活性灵材，内衬叠了规则屏蔽阵纹，两头一夹，把死寂的“吸力”挡在外层，让里头的核心多撑一段时间。
撑不住的时候，傀儡机会自动断臂自保，保核心不保壳。
……
……
第一批傀儡机进入融冻带。
指挥舰的全息光幕上，几十台铁疙瘩排成楔形队列，履带碾过灰白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碎响。
声音通过中继桩传回来，遥远又清晰。
融冻带，是罗林给冷却区边缘那条若隐若现的活线起的名字。
那里冰层未封死，规则死寂的浓度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正是刀尖上舔蜜的地带。
采掘进行到第三日。
融冻带深处突然涌起一阵二次冷潮，像巨兽打了个哈欠，边缘的冰层猛地向外推了半里。
三台傀儡机躲闪不及，当场冻在冰里，信号当即熄灭。
所有的高科技。
所有的玄幻技术。
全部没有用。
之前做的防御措施也没有用，瞬间就被冰封住了。
每一个粒子都不再运动。
也无法发出任何信号。
罗林：“……”
全军覆没了。
……
……
冷潮过后，罗林思考对策。
然后对采矿队改了三处设计。
傀儡机底盘加装潮汐预警杆。
信号中继桩改成双备份，隔半里一对。
采掘路线也重画了。
然后继续前进。
然而。
这一次是更大的寒潮。
没有任何的规律。
范围也不确定。
这一次甚至没有速度。
仅仅是一瞬间，周围万里的一切又被冻结了。
“……”
罗林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
好家伙。
那怪不得诸多混沌海里的超级势力，都选择了对冷却区望而却步。
……
……
现在可以总结出来一些规律了。
冷却。
或者说，可以称为「混沌海寒冰末日」。
原理不明。
起因不明。
发生时间：无规律。
持续时间：无规律。
范围：无规律。
可以轻易杀死一个大世界。
虽然，可以靠近，但是越是靠近被冷却的大世界，风险也就越高。
随时爆发“寒潮”，寒潮并非冷气，而是某种范围出现的现象，范围同样不确定，一旦触碰到寒潮，所有的仪器、生灵，都会被冰封住。
一旦被冰封住，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将其给复活。
看来。
果然是天灾之间，亦有差距了。
这天灾和那些大世界内部自然形成的天灾，完全不同。
这是完全的，混沌海里特有的天灾。
……
……
龙族这边，其实最为难受。
毕竟。
万界商会只是做生意的。
但是他们，才是切切实实的，名义上的，这个被冰封的大世界的主人。
随着时间推移。
又有三个边缘残界被吞，灵气凝霜，江河倒悬，亿万生灵连神魂一起，封进了万古玄冰。
冻土的边界，至今仍以一天三丈的速度，一寸寸往外爬。
银鳞龙庭的议事殿里，龙气沉沉。
白泽龙君一爪搭在案头，敲着勘测图上的红线。红线一圈圈外扩，触目惊心。
“都说说吧，这冻土，怎么治？”
……
……
殿内一静。
旋即，龙族长老们满殿哗然。
“调兵，打穿它！再冷，能有龙炎冷？”
“莽夫。”
“上回主战派遣了头碎界境的龙将去试，龙炎吐了三天三夜，冻土纹丝不动。”
“反倒把龙将的右爪冻伤大半。”
打不动，烧不穿。
冻土像一头趴在航路上的巨兽，谁见了都绕道走。
“那就绕路？”
“绕？”白泽龙君冷哼一声，“它一天爬三丈，而且随时可能爆发。你绕，它接着爬。绕到哪天才算头？”
无人应声。
商派的长老忽然开口。
“绕是绕不掉的。冻土后面是三条主航道，断了，咱们银鳞龙庭的货，得绕大半圈混沌海。这损耗，都是白花花的灵晶。”
满殿又是一静。
账算到钱上，龙族的火气反倒熄了三分。
毕竟是经商派的龙族。
主战派、长生派，都各有追求。
那么这边的龙族的追求，自然就是各种各样的资源了。
打不过，烧不穿，绕不起。
冻土这桩事，果然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也是硬生生的卡进了龙庭的命门。
就在这当口，殿外有龙卫来报。
“君上，万界商会的执事到了。他说，愿意尝试进冻土采矿。”
满殿龙族，霎时鸦雀无声。
“采矿？那冻土里能采出什么？采冰么？”
“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白泽龙君眯起眼，一息后抬手。
“请。”
……
……
罗林进殿时，身后跟着两名披玄甲的随从，抬着一只冰封的货箱。
也是没坐龙族留的位置。
自顾自走到殿中央，揭开货箱。
寒气扑面，满殿龙族却齐齐变了脸色。
货箱里躺着一块晶石，通体湛蓝，泛着极淡的冷光。晶石内部，一缕缕灵气凝成细丝，像活物般缓缓游动。
“极寒灵矿。”罗林开口，“冻土把灵气冻成了另一种形态。这种形态的灵气，淬进活性合金，延展性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们商队试过了。扛得住。”
殿内又是一静。
“你们真进过冻土？”
“进了。”罗林说，“进了七天，采了两船矿石，折了七具智械。”
诸多龙族了然。
敢进冷却区采矿。
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忽然间。
经商派龙族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
果然。
龙族这样的超级强悍的种族，搞起经商来，还是不如这些商人。
看看。
人家什么钱都敢挣。
龙族踏平过无数大世界，可面对冻土，谁也不肯拿族人的命去填。
万界商会倒好。
白泽龙君望着那块晶石，眼底的光，亮了几分。
“万界商会果然名不虚传。”
罗林这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们不光采了矿，还顺带摸清了冻土的不少脾性。”
“这冻土吃灵气，必须把灵气冻死了，才一寸寸往前爬。”
“它靠什么爬，我们就能从什么地方按住它。”
……
……
有长老忍不住追问。
“你们那些铁疙瘩，怎么扛得住那种寒气？”
“活性合金。”罗林说，“我们淬出来的，抗冻，延展，好修。冻土咬不烂它，它就能在冻土里替我们干活。”
“这话听着轻巧。”暗金一脉的长老眯眼，“做出来，怕是不容易。”
“这是自然费了些工夫。”罗林说，“生意做久了，总得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这句话，较那块晶石更让龙族心惊。
敢进冷却区采矿，已经是胆大包天。
还敢说“摸清了冻土的脾性”，那就更离谱了。
虽然只是一点。
但这也能让万界商会搞出利润空间来？
这对吗？
罗林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殿中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套装置，龙族没人见过。
“活性温控阵列，加灾后活性注入。”
“天灾无法治理。可天灾有其规律，哪怕规律难以寻找，那也是有规律的，就宛如一个性格不定的人一样。摸透了其脾性，就能一定程度上让它慢下来。”
满殿龙族，神色各异。
半信半疑。
却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给我们一片残界，越濒死越好。”罗林说，“我需要做一场试验。”
“成了，冻土的蔓延就能按住。不成也不过赔上一片快废掉的疆土。”
“你们的依据是什么？”暗金一脉的长老追问。
“依据就是，我们进过冻土。”
白泽龙君沉默良久。
残界不值钱。
治好了是白赚，治砸了，也不过少一片本来就活不过十年的废土。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第七残界，归你了。”白泽龙君拍板，“试验所需，龙庭开绿灯。”
……
……
议事散了，万界商会要进冻土治天灾的消息，顺着龙庭的通信阵，一夜传遍三庭。
主战派的龙将们嗤之以鼻。
长生派的老龙们将信将疑。
商派诸多龙族倒是最积极，当即有一批小部族，求着跟万界商会搭伙，想分一杯极寒灵矿的羹。
白泽龙君看在眼里，只说了一句。
“让他们试试。成了，是龙庭的福气。”
……
……
试验田定下的当日，罗林的分身落在残界上。
残界果然濒死。
灵气稀薄如纱，草木枯黄，冻土的边界正从西侧一寸寸逼近。按龙族的推算，这片世界活不过十年。
罗林的本尊远在仙界万道殿。
分身留在这里，带着三百台智械、一座超算、一整个科学院的骨干。
“先搞基建。”
挖基、灌浆、立塔、接阵，流水作业，一气呵成。
强悍的基建能力在此时展露无疑。
然后在有了基建基础之后。
便是直接开始建模。
冻土的蔓延规律，被超算拆成十万个变量，逐一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