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祭典，是血族力量最为活跃，同时也最为危险的时刻。
对于塞因·斯特兰德而言，这更是一道无法摆脱的折磨，因为他并非经由正常初拥转化，而是被那位早已陨落的，传说中的二代始祖亲王墨提斯，以近乎赋予又像是诅咒的方式，强行转变为了纯血。
塞因继承了墨提斯大部分的力量，却也因为未曾得到初拥后的亲王赐血与正式认领，导致这份力量与他的躯体始终存在撕裂般的痛苦。
这种痛苦在平时尚可凭借强大意志和力量压制，但每逢血月，力量潮汐达到顶峰，痛苦便会千百倍地爆发，如同要将他的灵魂从这具躯壳中彻底剥离，塞因需要回到棺材里静养。
而即便是塞因，或是家族世代作为那位始祖的追随者，如今的这一脉伯爵诺亚，也从未真正见过那位亲王的真实容貌，唯有……当年被养在墨提斯领地内的，少年菲尔温。
菲尔温靠坐在沙发旁，忽然轻轻闭眼，想到那日见过的血仆锦辰，眉宇间闪过怀念和深思。
但他并没有要将这份猜测告诉给塞因的意思，只兀自思考，摩挲着食指的红宝石戒指。
塞因只能再一次尝试，对旁边的血仆吩咐，“取刀和圣杯来。”
奥斯丁脸色又是一白，但不敢违抗，拿起刀在手腕上咬着牙狠狠一划，鲜血涌出滴入圣杯中。
伊莱娜在一旁啧了一声，“真是无趣，斯特兰德，你还是老样子，喝个血都要搞得这么麻烦。”
奥斯丁隐忍着，心中却燃起隐秘的期待，将鲜血接了半杯。
血仆将杯子恭敬地呈到塞因面前，塞因凑到唇边，血色的眸子垂下看着杯中暗红的液体，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眉头立刻厌恶蹙紧。
奥斯丁的血液还是同其他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种族都没有区别，之前还尚能果腹，而今有了锦辰，更觉得寡淡腥臭。
塞因将剩余的血液泼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桌布。
“分享给诸位吧。”塞因声音冰冷，仿佛刚才尝了一口令人作呕的东西。
血仆立刻将剩下的血液，分倒入另外几只小杯中，送到其他几位伯爵面前。
几位伯爵神色各异地尝了，毕竟圣骑士的血液对他们而言，确实带着独特的风味，算是难得的饮品。
奥斯丁：“……”
奥斯丁低下头，将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没关系，还有血月祭奠。
月歌说他的血液对塞因在血月祭奠时还有作用，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只要塞因相信了这句话，他就有了不可替代的价值，一个让塞因不得不留下他的理由。
——
商讨完关于边血月祭典安排后，六位伯爵及他们随身带来的血仆，被安排在城堡暂时住下。
气氛稍微放松，菲尔温端起重新斟满的水晶杯，状似随意地看向主位的塞因，“塞因，说起来……怎么没见到你那位第一侍者？就是那天宴会上，那个银发蓝眸的美人儿。”
听到这个名字，塞因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瞬。“他犯了错，关在地下室。”
“哦？关起来了？”菲尔温眉梢微挑，语气中的兴趣更浓，“既然让你如此不满意……不如，还是让我带走吧？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收集美丽又特别的事物。”
他看着塞因骤然转冷的脸色，微笑着补充，“我可以出价十颗纯净度最高的魔力血钻，如何？”
这个价码，对于一位血族伯爵而言，也绝对算得上大手笔，魔力血钻不仅能提升力量，更是某些古老魔法阵的材料。
塞因：“……”
那个胆大包天，对他做了那些事情，让他这几日心绪不宁的奴隶，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还没弄清楚那奴隶身上的秘密，还没让他为那日的冒犯付出足够的代价！怎么可以让别人带走！
塞因甚至无法忍受菲尔温用那种带着觊觎的语气谈论锦辰，那个奴隶的全部注意力，都应该只属于他塞因·斯特兰德。
“不。”塞因的声音冰冷，“我已经给他初拥了。”
“……什么？！”
菲尔温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你给他初拥了？成功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塞因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初拥看上的血仆绝非没有先例，菲尔温为何如此吃惊？
然而，随着菲尔温的追问，塞因自己也怔住了。
初拥……对了，初拥。
那天……在鞭打，吸血，混乱与极致的感官冲击之后，他确实在极度虚弱和迷离中，感受到锦辰咬了他的肩膀，吸了他的血……之后他就昏迷了，他都快要忘了这件事。
可是，初拥成功了吗？那日他状态极其糟糕，意识模糊，锦辰似乎也只是好奇地吸了一小口，并未进行完整的仪式，但如果他真的在无意识中，完成了某种程度的初拥呢，哪怕是不完整的……
坏了。
他刚把锦辰关进了阴冷的地下牢房。
“没、没事。”塞因有些恍惚地回应菲尔温，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在说服自己，“他能有什么事。”
菲尔温也很恍惚地点点头，喝了口红酒，只是所想的和塞因截然不同。
若那个血仆真的和墨提斯陛下有关系，怎么会被初拥成功……难道是他想多了？
水镜之外。
锦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暗道奇怪，第一日他将手穿过奥斯丁的心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