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的力道和之前判若两人，之前慕白的力量是内敛节制，每一分都经过精密计算的，这一脚却是狂暴的、肆无忌惮的、把刚才吸收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出去的。
独龙被这一脚抽得横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撞穿了海岸边一块凸出的巨岩。
岩石碎裂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他已经从碎石的烟尘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真正受伤。
不是皮外伤，是内脏被震伤，刚才那一脚的力道穿透了肌肉和骨骼，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内脏上。
他把那口翻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抬起手，抹掉了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
“有意思。”独龙看着指尖上那抹鲜红，忽然笑了，遇到了真正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之后才会流露发自内心纯粹的笑。
“你确实配得上这颗星球最后一块拼图，但你说对了一点，也说错了一点。”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海水在他转身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了一道宽达百米的、深可见底的无水走廊。
海底的岩石和珊瑚露了出来，鱼虾在裸露的海床上惊慌失措地扑腾。
“说对的是——我确实需要海洋的力量。说错的是——”他沿着那条无水走廊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深处，海水在他头顶上方翻涌，却不落下来，像两面透明的高墙悬挂在两侧。
他的背影在两道水墙之间显得格外渺小，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坚定，“我不是需要海洋来补充力量。我就是海洋。”
他停在了深海处，海水在他脚下自动凝结成一道透明的冰阶。
站在冰阶上，举起了双臂。那一刻，整片海域都听到了他的召唤。
大海苏醒了。
不是波浪滔天那种苏醒，那是俗人的想象。
真正的大海苏醒，是从最深处开始的。海底三千米以下的岩层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太低沉了，人类的耳朵几乎捕捉不到，但身体能感受到。
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心脏，然后缓缓收紧。海岸上正在往高处撤离的平民同时捂住了胸口，有人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接着，海水的颜色变了。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散发着荧光的碧绿色，像是有人在海底打翻了一整罐液态的翡翠。
荧光从海底向上蔓延，从深水区向浅水区推进，速度极快，快到海岸上的人还没来得及眨眼，整片目光所及的海域都变成了那种诡异的碧绿色。
然后海面开始沸腾。
不是温度升高导致的沸腾，是生命在沸腾。碧绿色的海水中开始冒出气泡，密密麻麻，像是整片大海都在呼吸。
每一个气泡破裂之后，都会留下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原生质。
那些原生质在海水中翻滚、膨胀、分裂，速度快得违背了生物学的基本法则。三秒之内，最小的那团原生质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
十秒之内，它长到了一头牛那么大，三十秒之内，它的轮廓开始清晰，鳞片，鳍，爪，牙，眼。
眼是最先成型也是最晚张开的，当那只眼睛终于睁开的时候，里面映着的是海岸上人类文明的万家灯火。
无数只这样的眼睛在海面上睁开。从近海到远海，从浅滩到深海，整片海域都被这种碧绿色的荧光和密密麻麻的眼睛覆盖了。那些海怪的形态各异。
有的像鲨鱼但长着四条粗壮的手臂，手臂末端不是鳍而是勾爪，有的像章鱼但触手末端长着人嘴一样可以开合的吸盘，吸盘内部是密密麻麻的倒刺。
有的像鲸鱼但背上裂开了七道不断开合的口子，从里面伸出无数根带着倒刺的触须，触须末端的形状像一枚枚尖针，还有的呈现出人形轮廓，但身高超过十米，身上覆盖着鳞片和甲壳，手里拎着由珊瑚和骸骨凝结而成的武器。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从海岸线往海面望去，碧绿色的荧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密密麻麻的脊背和鳍在荧光中若隐若现，数量至少在十万以上。而它们正在朝海岸移动。
不是冲锋，不是奔袭，是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像潮水一样的推进。
打头阵的是一群体型较小的、长着膜翼的鱼类状海怪，它们跃出水面，展开湿漉漉的膜翼，在海面上空滑翔，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后面是中等体型的、直立行走的甲壳类海怪，数量多到将整片海滩铺成了移动的、蠕动的深色地毯。
最大的那头在深海处缓缓升起。
它光是露出水面的背脊就超过了三百米，背脊上布满了嶙峋的骨板，骨板的边缘锋利得像一排排列整齐的铡刀。
当它整个浮出水面的时候，海岸线一带的水位瞬间下降了好几米，倒灌的海水在它的身体两侧形成了两道垂直的瀑布。
头部像某种远古的深海鱼和恐龙的混合体，嘴巴张开之后分成四瓣，每一瓣的边缘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向内弯曲的牙齿，牙齿的咬合面互相交错，形成一把完美的环形铡刀。
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只有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嘴，但它有感知，它转过头，对准了海岸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沉闷到几乎在空气中产生可视波纹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