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齐掌柜蜷缩在角落,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段时间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勇气与理智一点点吞噬。
起初他还会哭喊、咒骂,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可无论他怎么喊叫,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时间久了,嗓子哑了,希望也一点点磨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困在这片永无止境的黑暗里,近乎崩溃。
他的眼神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嗫嚅着,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哪怕是一丝极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浑身一颤。
忽然,一道极细的光亮透进来,刺破浓稠的黑暗。
齐掌柜的动作猛地一顿,涣散的眼神微微聚拢,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太过绝望而产生的幻觉。
那光亮越来越大,月光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晰的光影。
齐掌柜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他抬起手,挡在眼前,避开那过于刺眼的光亮,眼眶微微发热。
他怔怔地望着那片越来越大的光亮,嘴唇哆嗦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颜如玉独自走进屋,在他几米开外停住,齐掌柜是被困在一个玻璃静音房之内。
这个东西还是颜如玉从方丈那里要来的,方丈的空间通原来的大仓库,里面有不少稀奇古怪且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这次直接给齐掌柜用上。
齐掌柜见到颜如玉 意识渐渐回笼,有点畏惧,又怕再被关起来,对黑暗的恐惧战胜了对颜如玉的恐惧。
他踉跄着奔过去,又一头撞到玻璃上。
他这才发现,有一层透明的,坚硬的东西,把他阻拦住。
在黑暗中,正是被此物挡住去路。
这是什么?
触手冰凉,光滑无比,他从未见过。
而颜如玉慢步走来,透明的地方有一块往旁边一退,她若无其事走近,随后那块又合上。
齐掌柜心头震惊,一时不知应该关注什么好。
颜如玉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暗自好笑, 其实她手里有一个门的遥控开关。
齐掌柜指尖轻轻搭在透明壁面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刚从极致的黑暗与寂静中缓过神,见颜如玉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墙壁,像是怕再被推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颜如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齐掌柜耳中,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他心头一沉。
这段日子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光线,没有声响,只有无尽的恐惧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神。
起初还抱着侥幸,能蒙混过关,可日复一日的黑暗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底气。
如今见颜如玉这般平静地发问,他忽然就预感到,大势已去,再隐瞒下去,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齐掌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动了动,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王妃……我都说,我什么都告诉您。”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坦然,“那药膳铺,我确实只是挂个名,真正管事儿的不是我。”
颜如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答案。
“我只负责三成的活儿,就是平日里照看一下铺子的日常起居,握着药膳的方子,账目什么的都不用我管。”
齐掌柜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改变主意:“剩下的五成,都是周正航在管,还有挑选客人的权力,我从来插不上手。”
“还有两成呢?”颜如玉轻声追问。
“是刘账房。”齐掌柜连忙补充,“刘账房管着铺子的银钱往来,还有和妙音坊那边的一些联络,具体是什么联络,他从不跟我说,我也不敢问。”
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补充道,“王妃,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就是个挂名的,在妙琴姑娘面前我也不得脸,统共也没有见过她几次。
至于那些药膳,还有茶楼里的手脚,我一概不知,都是假周正航和刘账房在操办。”
他所说的这些,和之前鲜货铺伙计的口供相差无几,甚至更简略,确实没什么额外的信息。
颜如玉心中了然,知道他是真的没接触到核心的东西,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
她看了齐掌柜一眼,见他脸上满是急切的辩解,眼神里没有半分隐瞒,便淡淡开口:“你可以走了。”
“什么?” 齐掌柜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王妃,您说…… 放我走?”
“你也说了,真正的祸首不是你。”颜如玉语气依旧轻柔,没有丝毫波澜,“何必为难你,你走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丝毫留恋。
齐掌柜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颜如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敞开的门,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黑暗带来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突如其来的自由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玻璃门没有关闭阻拦,他又加快了脚步,快步跟上颜如玉的身影,走出了那间让他噩梦连连的屋子。
门外的光线有些刺眼,齐掌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直到适应了片刻,才敢确信自己真的出来了。
院子里的花正开着,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不同于黑屋里的沉闷,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颜如玉走到院子中央,转头对守在院中的琳琅吩咐道:“送他离府,走后门。”
“是,主子。”琳琅应了一声,转头看他,“齐掌柜,跟我来吧。”
齐掌柜心里依旧七上八下,跟着琳琅穿过几条僻静的回廊。
王府的庭院幽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可他此刻无心欣赏,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生怕下一秒就有人冲出来把他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