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岁的孩子，已经过了最讨喜的阶段了，甚至可以说，这个年龄的孩子，是最熊的时候！
虽然小家伙对他心存敬畏，但，少年的过分自我不加以调教，教得再多也是白搭，只会左耳进，右耳出。
显然，这次的调教十分成功，少年隐约流露出的‘混不吝’彻底消去，只剩下乖巧了。
“李先生，你可别再让我飞了，我再也不想飞了。”
朱由楠牙关打颤，声音发抖。
李青笑眯眯地问：“够不够惊天地、泣鬼神？”
“够，够了，”少年艰涩地咽了咽唾沫，抽噎着说，“先生，你太坏了！”
“嗯？”
“我……我是说，我被吓坏了。”
“嗯。”李青走至长椅前落座，“去打盆水来，把地板清理一下，再把裤子洗了。”
“我……我没带衣服来，我总不能光着屁股吧？”
“没事儿。”
不是？我有事儿啊……少年心中委屈，嘴上却不敢忤逆，耷拉着脑袋去忙活去了……
……
还好时下是夏日，交趾的气温又极高，用力拧去水分的裤子，不过小半时辰就能穿了。
少年这才扭扭捏捏地来到李青跟前，悻悻道：
“李先生，我尿裤子的事您别告诉我太爷爷、爷爷、父亲，不然我会挨揍的！”
李青斜睨着他，淡淡道：“你在教我做事？”
“啊？不是……我哪有啊？”朱由楠只觉冤枉。
李青淡然道：“你是求人，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态度！重说！！”
少年一个激灵，愣了一会儿，才明悟症结在哪里，改口道：
“李先生，您能不能不告诉他们我尿了裤子啊？”
“嗯…，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李青面色稍缓，“你知道你太爷爷为什么要你跟着我吗？”
少年点点头：“您本事大，太爷爷想让我跟着您学本事！”
“只是这个吗？”
“还有……”朱由楠压低了几分声音，“未来……汉王这个位子会轮到我。”
李青颔首：“还算有点聪明。”
少年刚松了口气，却听李先生又问：
“你爷爷、你太爷爷，还有你那些祖宗的执政方式，你怎么看？”
“我……我能怎么看啊？”少年干巴巴道，“我还是个孩子，我还不懂这些，更看不懂这背后的深意。”
李青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他们的执政……呆不呆？”
“这个……”
“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李青说。
少年心下一宽，思忖片刻，道：“会有一点儿这种感觉，我觉得有些方面还可以更好。”
李青笑问道：“你觉得你比他们英明？”
“倒也没有，我只是觉着……您真不告诉他们？”
“当然，我以我的人品保证！”李青一脸郑重。
在大明，李青的人品连个烧饼都换不到，可在这里，在少年这里，李青的人品可比金山银山重。
少年不再有顾虑，如实说道：“我觉得……他们都太图省心了，不够勤快，也不够进取。”
“你是觉得他们懒？”
少年干笑着找补道：“是随性了些。”
李青再问：“如果你祖宗如此，是因为我的原因呢？”
“啊？这……”少年惊疑，“先生您……开玩笑的吧？”
“并没有。”李青一脸坦然，“从你先祖朱高煦开始，汉王的执政理念就是遵从我的安排，一直如此。”
朱由楠满脸震惊：“也就是说，不是历代汉王随性，是先生不让……”
“我不让什么？我为什么不让？”
少年张了张嘴，不作声了。
“我不让历代汉王勤政，不让历代汉王进取，我是为了大明，故意压着交趾不让其发展起来的，对吧？”
少年头埋得更低了，闷闷道：
“我可没有这样说，这是您自己说的。”
李青并无愠色，甚至语气更温和了些，叹道：
“你太爷爷说的不错，你小子是有一点聪明在身上的，不过也只是聪明、也只有一点儿。”
朱由楠抬起头，欲言又止。
“你不相信？”
“我……请先生赐教。”
“交趾就这么大点儿，有什么好限制的？还是说，你觉得交趾竞争得过大明？”
“这个……”少年悻悻摇头。
李青目光平和道：“我教历代汉王施呆政，只是因为交趾这样的小国，且还享受着大明福荫的小国，最适合施呆政，正所谓：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你们这一脉心眼少，没什么弯弯肠子，政治一道上的天赋也就一般，这种执政方法适合交趾的国情，也适合你们汉王。”
顿了顿，“你们汉王这一脉，虽早就本土化了，但‘汉王’这个王号代表着什么，世人皆知，而况你们至今还沿袭着朱家字辈，你们一直记得来时路，这是你们不忘本，可同时，这也让交趾的国民，一直无法忽略你们来自大明这一事实。”
李青叹了口气，道：“勤政、有进取心，这当然是好事，可也要结合时局国情，更要着眼于国家所处的生态位、与邻国的关系。”
“说到进取心，建文也有进取心，结果把皇位给进取没了；王莽也有进取心，结果新朝一世而亡……”
“再者，交趾发展的不够好吗？相比周边的邻国，交趾可谓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交趾得以有今日，大明的帮扶才是主因，同时，这也是你太爷爷让你留下的主因！”
李青徐徐说道：“迄今为止，历代汉王都拎得清，而到了你这一代，已经开始有点拎不清了。”
朱由楠一呆，又一凛：“我……我也会拎得清的。”
“不必如此，我不是在吓唬你，更不是在威胁你。”李青摆手笑道，“早在你先祖朱高煦时，我们就预料到今日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斩断关系，对大明也没什么损失，对你们……你们自己选的，福祸自行承担。”
少年不敢回答这个话题，转而道：“我们？”
“你先祖朱高煦也想到了。”
李青平静道，“正因为他也想到了，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向子孙灌输‘施呆政’的理念，也多亏了汉王一脉虽不够聪明，却足够听话，这才绵延至今……说实话，这已然非常难能可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