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病房门，来到宽阔的IcU走廊上，刘坚才整个人就彻底愣住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走廊的尽头，站着四个人。
县长吴公明、县委副书记魏波，两人满脸寒霜，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在他们身侧，是穿着一身笔挺警服、面容冷峻的县公安局长孙振东。
而在孙振东的旁边，赫然站着那个本该在大会上被彻底碾死的基层镇长蒋阳！
蒋阳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悲悯，就那么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走廊另一侧的墙角边，副镇长韩大明和党政办主任赵丽正像两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那里低着头，根本不敢做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压……
可，你能怎么办？还不得硬着头皮过去吗？
刚走过去，不等刘坚才开口，县公安局长孙振东率先发难，往前迈了一大步。
“刘坚才！”孙振东厉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市公安局吕阳局长亲自带队，就在半个小时前，已经把高家湾的村支书高建国，还有那个涉嫌诬告的女商户钱小艳，全部抓捕归案羁押了！你们几个在背后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好事，现在全兜不住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刘坚才、韩大明和赵丽的心脏上。
高建国和钱小艳被市局抓了？
那意味着他们之前精心编织的所有谎言和伪证，即将土崩瓦解啊！
孙振东指着旁边的一排塑料长椅，命令道：“过来！坐到那边的长椅上！吴县长和魏书记今天亲自过来，有重要的话要问你们！我警告你们，最好据实交代，把幕后的事情吐个干干净净！要不然，今天谁也保不了你们！”
韩大明和赵丽听到这话，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乖乖地像行尸走肉一般，走到那边的长椅前，双腿一软，瘫坐了下去。
他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看着刘坚才。
只要刘坚才这个主心骨能扛住，他们就咬死不说；只要刘坚才吐口，他们绝对会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刘坚才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在长椅的边缘坐下，低垂着脑袋。
吴公明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个曾经在石榴镇呼风唤雨的干部，眼神冷酷。
“刘坚才，我问你。”吴公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高家湾群体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五十万现金从哪儿搞到的？这一切，到底是谁在背后指挥你的？说！”
刘坚才浑身一颤，但他毕竟是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知道，只要自己现在开了口，把郎峰咬出来，那自己这辈子就彻底完了，不仅要坐牢，后面郎峰那边或许都还要打压他。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故意装出一副糊涂至极的模样：
“吴、吴县长……您在说什么啊？什么五十万？什么背后指挥？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高家湾的事情，就是村民们嫌补偿款发得慢，自发闹事的。我作为镇委书记，没能稳控住局面，我有责任，我愿意接受县委的处分。可是……您说的那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屁！”孙振东作为公安局长，最见不得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嫌疑人。
当即一步跨上前，指着刘坚才的鼻子怒斥道，“刘坚才，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是也去参加省委调查组的总结大会了吗？你是不是要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否认蒋阳镇长在会上提交的那些经过省厅物证中心鉴定的铁证录像？！那录像里你的声音、你的脸，难道是别人伪造的吗？！”
孙振东弯下腰，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刘坚才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政治施压：
“我告诉你，刘坚才！我们今天跟着吴县长过来，是为了保你，不是为了害你！如果你现在还不老实交代问题，还幻想着躺在里面的郎峰书记能像以前一样只手遮天来救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啊？！你以为市里还会管你们这摊子烂事吗？！”
孙振东的话，直接戳破了刘坚才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幻想。
“对！”吴公明当即接上话茬，继续进行残酷的心理施压，“刘坚才，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赶过来找你？因为我刚刚得到省委调查组那边的确切动向！梁华伟副书记和省纪委的罗永强副书记已经明确表态，对你们石榴镇暴露出来的问题，必须要严查特查，绝不姑息！现在，市委王安邦书记也高度关注此事。你要是现在不给我老实交代，等省纪委的人直接把你们带走双规，后面你再想交代，想争取个宽大处理，那就彻底晚了！”
面对吴公明、魏波和孙振东的轮番轰炸，刘坚才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死死地低着头，就是不肯吐出那最致命的半个字。
他知道，现在就是在赌，赌省委调查组会不会真的立刻动手，赌郎峰背后的刘洋进书记会不会突然出手干预。
看着刘坚才这副死扛到底的模样，吴公明和魏波都有些急躁了。
时间不等人，如果不赶紧拿到口供，一旦省纪委的人先到了，这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就在这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蒋阳，从容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坚才，而是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了党政办主任赵丽。
蒋阳慢慢走到赵丽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赵主任。”蒋阳的声音轻柔，甚至给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赵丽慢慢抬起头，看到蒋阳那张脸的时候，心里真的恨极了……
可是，也怕极了
“都到了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了，你怎么还不说话啊？”蒋阳盯着她问。
赵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她看着蒋阳，愣是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蒋阳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清的声音，精准地剖析着当前的局势：“赵丽主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吴县长和魏书记今天过来，是想要保护一些干部的。但是，如果想要强行保护郎峰书记和刘坚才书记这种级别的主犯，那难度确实太大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蒋阳的话锋锐利地一转，直刺赵丽最软弱的心理防线：“但是，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赵丽在这个案子里，算个什么角色？你不过就是个跑腿的而已……你安排钱小艳去诬陷我，也不过是奉了领导的命令行事。只要你肯主动交代幕后的主使，主动立功，保住你免受牢狱之灾，这完全在两位县领导的职权范围之内啊。”
蒋阳直起身子，眼神冷酷地俯视着她：“所以，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千万别为了保护那些根本不会管你死活的人，而走错了路啊。”
赵丽听后，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极度的委屈、恐惧和对未来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激动得眼泪当场就控制不住地狂涌而出。
她双手捂着脸，凄厉地哭诉道：“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啊！我今年才三十多岁，我家里有老公，还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你们这让我怎么办啊？我要是坐了牢，我这个家就全毁了啊！”
她猛地转过头，绝望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副镇长韩大明。
韩大明此刻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脸上的淤青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和可悲。
他听到赵丽的哭诉，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
“韩镇长……”赵丽一把抓住韩大明的袖子，哭着喊道，“你说句话啊！你说吧！咱们不能就这么…这么替人顶罪啊！”
“啊？我…我说什么啊……”韩大明被赵丽这一抓，整个人更加慌乱了，他语无伦次地摇着头，“你让我说什么啊？我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韩大明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让在场的吴公明等人都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蒋阳看着这三个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基层干部，知道火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临界点。
他决定再添最后一把致命的猛火……
蒋阳忽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向吴公明，语气中带着一种冷酷的决绝。
“吴县长。”蒋阳摇了摇头，一副彻底放弃的模样，“算了。我看啊，这件事情咱们县委就不要再插手管了。您和魏书记现在冒着这么大的政治风险，这么苦口婆心地想要护着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结果他们呢？他们到现在都还以为您是来诈他们的，是来害他们的！简直是不识好歹啊！”
蒋阳冷酷地扫了刘坚才三人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既然他们如此冥顽不灵，那就直接把他们交给省委调查组和省纪委去处理吧！到时候，省纪委查出什么结果，咱们县委也不要再替他们求情，只管等着省里下达文件，将他们全部革职查办！该进去蹲监狱就让他们去蹲！咱们今天能过来给他们指条明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走吧，吴县长，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说罢，蒋阳果断地转过身，作势就要迈步离开走廊。
吴公明和魏波也是配合地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准备跟着蒋阳一起走。
听到蒋阳那句“交给省纪委”、“该蹲监狱就蹲”，赵丽哪里还控制得住内心强烈的恐惧？
她很清楚，一旦落到省纪委手里，那就是铁案如山，谁也救不了她了！
她自己说白了就是个为了讨好领导而跑腿的小喽啰，凭什么要为了郎峰和刘坚才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去毁掉自己的一生？！
“扑通！”
一声沉闷的下跪声在走廊里响起。
赵丽双膝一软，直接从长椅上滑落下来，卑微地跪在了吴公明、蒋阳等人的面前。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吴公明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凄厉地哭喊着。
“别走！领导别走啊！我说！我都说啊……”
赵丽泣不成声，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显得异常绝望，
“是刘书记！是刘坚才书记和郎峰书记！这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那五十万是郎峰书记找人送来的，钱小艳也是郎书记指示刘坚才让我去找的！我什么都交代，求求领导们，给我一条活路吧！”
赵丽这一跪一哭，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旁边的韩大明见状，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也跟着滑倒在地上，狼狈地哀求道：“我也说！我也说！高家湾的事情，刘坚才书记亲自给我们开过会！他亲口说是郎书记的安排，说郎书记后面还有朱市长撑腰！这次，就是要给蒋阳一个教训！我都可以作证！只要别让我坐牢，我什么都愿意交代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彻底交代了底牌的赵丽和韩大明，坐在长椅上的刘坚才，双眼空洞地望着医院走廊惨白的天花板。
这两头，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啊！
你们这么急着叛变吗？
你们以为刘洋进书记是吃素的吗？
愚蠢啊！愚蠢啊！！
你们都上了蒋阳的当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