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某小区。
隔音房内。
蒋倩文下麦，一脸烦躁地拿起嗡嗡嗡震动的手机，是她直播间的大哥们正私信她，话中暗示她一起出去玩，否则就不再给她刷礼物。
她脸上难掩怒意，可敲击出来的文字却软绵绵带着调笑式的委婉拒绝。
不是她不想直接反驳回去，而是她没有底气。
她一边嫌弃，又一边学着芳颜上辈子的直播话术，确实吸引了很大一波流量。可是和人聊天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考验，她根本接不住直播间那么多人随机问的话题，她火起来的那些话题，还是她自己开小号在评论区带节奏带出来的，也是上辈子，芳颜出圈的名场面，一旦出现剧本外的话题，她根本接不住话题。
而且芳颜最出名的就是她那清甜的嗓音，她根本学不来！
当所有存货都消耗完，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和其他吃爱情票的女主播没什么两样了。
蒋倩文扭头看向墙面的大镜子，她原本长得不算太差，但也没什么辨识度，这些年挣的钱，她全都花在整改外形上，可她不得不承认，有些美，不适合放在她身上。
镜头里加上美颜滤镜和瘦身拉腿特效，她确实是一个美女，但现实里，为了镜头不吃妆，她的妆很厚，皮肤也不清透，日夜颠倒的生活，她脸上有粉刺和痘痘，看起来十分俗气，还不如芳颜肥肉堆里的五官好看、皮肤干净。
“真是……不公平……”蒋倩文低声语气不甘地喃喃:“明明给了我这么大的机遇，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一点……”
……
早上七点。
今天的城乡巴士上只有众人呼吸的声音。
司机不像以往一样时不时咳嗽清痰。
售票员也不像之前一样和乘客们打闹。
乘客们也很老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珠子乱瞟，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这么安静，也不好问，只能跟着闭嘴。
巴士车停在站台。
“费家村有下吗？”售票员出声问乘客。
车厢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要下车，司机刚想起挂挡起步，就看见一人一猫从马路另外一边走过来。
他眼睛一亮，往窗外探头，有种被救赎的激动:“去城里不？”
蔷花乐了，逗他:“免车费？”
“免！”大不了他垫上，只求她上车，能挡住芳颜身上那股他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蔷花上了车，对惊讶的芳颜一笑:“早。”
“早。”芳颜看了看对面的平房，惊道:“你现在住这里？”
“对。”
“那公司？”之前不是说忙陪玩平台吗？
“远程。”
“哦……”
芳颜挠挠头，把脚边的两个安装的轱辘轴的竹筐往自己腿边扯了下，表情不好意思地对蔷花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她想了一个多礼拜，最终还是决定出门。
凌晨起来摘菜，运到城里去卖。
她一个人又感到害怕，所以就叫上了新朋友。
她以为会被拒绝。
但还好，对方答应得很痛快，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情愿。
“我正好闲着。”蔷花问:“今天你有计划吗？”
“有的。”芳颜点了点头:“第一件，先去城里卖菜，位置我都选好了。”
她种的菜可是不打农药的有机蔬菜，病虫害都是用撒草木灰治疗的，适合沿街去城里一些中高档小区外售卖，住在这些小区的人讲究一些，可以接受绿色蔬菜价格稍高。
第二件事，去一趟医院检查身体。
芳颜伸手摸了摸包，第三件事，去检测一下自己吃的那些减肥药成分。
她不愿意把之前唯一一个女性朋友想得那么坏，可有些事情，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会发现有很多不合理、被忽略的地方。
比如，她之前唯一的朋友对她并非真心，甚至还可能是伤害她的凶手。
“我还想去买些水泥石灰和泥沙，把院子刷一下。”
蔷花:“那等卖完菜，我们去建材市场看看，最好选那种一袋水泥石灰也给送到家的店铺。”
芳颜摇摇手里，脸上满是笑容，“放心，我做好路线的，绝对不会多走冤枉路。”
蔷花笑道:“那我就不认路了，你带着我走就行。”
车厢里，小朱村的乘客惊得嘴巴张大。
天知道他们在村口站牌等车的时候看到芳颜和她腿边两个装满蔬菜，一看就是运去卖的时有多震惊。
而现在，他们竟然还看到一向内向阴郁的芳颜真心实意地笑了。
她一笑，以往身上总给人阴森森的感觉快速退去，除了胖，她就和普通女孩子没什么两样，而且她这朋友这么久了也没出什么事。
难不成他们真的误会芳颜了？
到底谁那么缺德，在村里说芳颜是瘟神……
小竹朱村的村民坚决不承认自己曾经这么想过，只认为是有人故意败坏芳颜名声。
进了城，哪怕只在城市边缘，高楼大厦也随处可见。
芳颜带着蔷花在一个公交站台下车，还在考虑坐什么车去那些小区门口，就有路人看着两大筐菜而感到好奇上前问情况了。
芳颜也没坚持去中高档小区外面售卖，谁来问菜哪来的，她就问谁要不要买点菜。
听说菜没打药，大部分人愿意停住脚步看一看，还没到一开始决定要去的小区，筐子里的菜就卖了小半。
芳颜站在原地略微思索，转身就带着蔷花去了人民医院住院部外面的街道。
“生病的人更应该吃口新鲜的菜增加一下食欲。”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