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黄不再迟疑,魔域散开,与此方黑暗的空间叠加在了一起,无数黑手在魔域间游荡,朝着巨大黑暗的丧钟包围过去。
越是靠近,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好似那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个沾染污秽的不祥之物,触碰必有大祸。
这种感觉,在黑黄此生的经历中还是头一回。
他偷了这么多次东西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老登,这玩意真有那么邪乎?会有什么大祸?”黑黄小心翼翼的问。
可外面没有任何回应,那老头好似死了一样。
黑黄心中暗骂,这老头神神秘秘的,每次都是故作高深,一问三不知,一说就是为了推动正确的历史进程,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招魂魔域的这位魔尊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是怎么死的。可死在无烬海最深处这种鸟不拉屎,一辈子都不可能触及之地,绝对死的不安详。
很快,一双双黑手抓在了地狱丧钟上,连带着整片招魂魔域,都被黑黄给抓住。
一阵阴冷冰寒的气息弥漫而来,黑黄心中竟然有了一丝凉意。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将此物拿走,绝对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他不会有任何好下场,这是他身为魔尊的直觉。
“被我盯上的东西,都到手了哪有放弃的道理?”
“这东西再怎么邪门,能有我邪门?”
“给我拿来!”
黑黄心念一动,盗天魔域全力发动,一瞬间,他便掌控了地狱丧钟,掌控了这片招魂魔域,成功窃取。
他体内的魔树上,盛开了一朵黑暗的地狱之花,此为招魂。
…………
血族最核心地带,曾经的百族战场。
这是荒古时期百族大战最激烈的地方,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大地化为一片巨大的血池深渊,血族就是在这片深渊中诞生。
只是此刻,这片血池之中,有一座魔化母阵,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源源不断的散出滔天魔气,将这片血池染黑。
血神子立于高天上,他披头散发,身后的披风已经残破,后方倒着大片的尸体,四处还包围着一群又一群魔族的军队。
血族,修罗族,亡灵族,魔族三大附庸齐聚,尽管他们的主力调遣去了灵界极北,可留在这里的依旧不在少数,至少对付他一个血神子,足够了。
血神子的身边,数百的血族圣人已经死光,倒在了他的脚下,只剩下一个浑身破烂不堪,身体结构不完整,只剩下一团模糊血肉的诛魔圣皇。
这是他仅余的同伴。
两位大乘修士,能杀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血神子,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一直隐藏在这里。”
一名身着魔铠的血族修士站了出来,这是当年的五大皇主之一,天佑皇主,如今是天佑魔将。
当年从平丰城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也加入了魔族,成了一位顶级魔将。
天佑皇主的身边,还有两人,暗血魔将,万毒魔将,都是曾经的血族皇主。
此外,修罗族的神泣修罗也在场,这位可是大乘后期,他是一直追查血神子的负责人。
再加上亡灵族的大乘,神婆,足足五位顶尖大乘,将血神子两人逼到了绝路。
“血神子,我血族已经是魔界的元老,今后能屹立在灵界最巅峰,这比我们此前的局面要好得多,何必执迷不悟呢?”暗血魔将道。
血神子惨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的确没用,已经晚了!就凭你刚刚斩杀了无间魔将,今日就留你不得!”神泣修罗冷冷道。
亡灵族的老者看向了诛魔圣皇仅余的血肉,道:“诛魔圣皇,就凭你这个名字,你在此界就无法立足,今日你们两个必死,谁也救不了你们!”
说罢,五位大乘齐齐拿出了法宝,神泣修罗更是祭出了一盏黑色的油灯,笼罩的黑光覆盖整片血池区域,将血神子罩住,使得他们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而在这片黑光之中,诛魔圣皇的形体正在发生转变,冒出了嗤嗤的黑烟,血肉似要消融,隐隐传出痛苦的闷哼声。
血神子取下自己的血披风,甩手挥出,披风飞掠出去,将诛魔圣皇包裹在里面,免受油灯的侵袭。
“血神子大人,不用管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今日能随你战死,还能斩杀一个魔将,是我的荣幸。”诛魔圣皇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血神子眼神淡漠,扫过即将发动最后进攻的五人,平静道:“接下来,我会斩杀掉他们五个,我们也会死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前方的五人面色阴沉。
神泣修罗讥笑道:“杀我们,就凭你?”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大话!”神婆嗤笑不已。
天佑魔将目光骤冷,咬牙道:“血神子,现在收手还能免受点折磨,真要负隅顽抗,小心落得凤星河那种下场!你也不想被一生被囚禁炼血吧!”
不死妖皇凤星河,被囚禁在血池底部,炼血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虽然成为了魔将,可还是希望血神子能死的痛快点,毕竟血神子是血族有史以来最强天骄之一,他希望对方能保留一丝体面。
血神子没有回应,只见他双手掐诀,身体的颜色正在迅速暗淡,鲜艳的红色在褪去,慢慢变得透明,同时,他的双手正变得鲜艳起来,鲜红欲滴,似乎将全身的血气集中在了手臂上。
“跟他废话干什么?一个冥顽不灵的东西,就该早点被淘汰,当年将他培养起来,真是一个重大的失误!”万毒魔将冷冷道。
当年血族的圣子不止一个,可不服血族命令,始终我行我素的只有血神子。
如果不是看在他天赋卓越,突破大乘的份上,血族早就将他除名了。
但培养这样一个异类也是有代价的,当族群做出重大决策的时候,这种异类就是刺头,成了唯一一个反对者,还拉拢了一批反对之人,血尊也被他带歪了。
血族自古以来都是上下一心,共同进退,这才让他们在灵界立足,几乎要称霸灵界西部。
可异类的出现,就意味着族种族的凝聚力被打破,他们不再是一条心。面对魔族的统治,内部也分成了两个派系,这种不好的苗头,就是在血神子成气之后才诞生的。
好在现在遏制也不晚,血神子一死,他带领的一帮人也死光,血族从此就是一条心,再次拥有了之前的凝聚力。
如虫族那样,意识集群才是最优解,那种意识分散不统一的种族就会被淘汰。
“动手!”神婆低喝道。
神泣修罗抬手一点,天空中黑色油灯微微晃动,大片灯油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上面燃烧着诡异的黑色火焰,隐隐出现了生灵的惨叫之声,仿佛有无数人正在被灯油中被炙烤,天上地下被染成一片火海,朝着血神子焚烧过去。
神婆这是将双手比划成了一个方框,对准了血神子的方位,蓦然间,血神子周遭的世界正在被无限挤压,即将被压成一个方框,变成一幅画像。
而这一幅画像,正被火焰疯狂的燃烧。
都不用血族的三位魔将出手,修罗族与亡灵族的两位老祖,都能将血神子解决了。
正常情况下,理应如此,这两位都是大乘后期的存在,血神子早就是山穷水尽,能拼到现在,已是极限。
血神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体在快速的模糊,几乎要变成了透明状,他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双手上,鲜红的血液将前方的空间染成了一片血红色,隐隐间,勾勒成了一片血色山河画。
这一刻,他的身体像是融入了此方世界中,成了画卷的一部分。
“这就是血神子的领域,他掌握的画之道?”
天佑魔将知道血神子的部分信息,可从未亲眼见他交手过,目前还是第一次正面接触。
袭来的黑色灯油,形成一片漆黑点燃的瀑布,朝着血神子浇灌而来,进入到了他的领域之中。
这几乎是必死的一击!
凡是被灯油接触的,无一不例外,会被吸入油灯之中,成为灯油的燃料,燃烧百万年,永远无法脱困,比死亡还要可怕。
然而,血神子只是轻轻抬起了他一只鲜艳的手掌,对着灯油的方向,轻轻一挥。
“哗啦!!!”
血色的痕迹划过,那一片瀑布般的灯油,竟然凭空消失,只剩下一片血色的痕迹,像是被某种红色颜料给抹去了一般,不复存在了。
就连其上点燃的火焰,都被抹去了。
“什么?!”神泣修罗面露惊愕之色。
这是他的魔器,天都尸火灯,灯油是他猎杀无数魔界生灵,将其元神肉体硬生生炼化而成,烧死了不知多少灵界修士,竟然被轻描淡写的给抹去了!
同一时间,血神子的手掌颜色,也淡化了一部分,红色变浅了,似乎耗去了颜料一般。
随后,血神子抬起另一只手,对准远处的神婆方向,轻轻一抹。
“哗啦!!”
红色的颜料化为一片长河,神婆那拼凑成方框的手掌,骤然间消失,重重叠加挤压的空间支离破碎,他面色惨白,猛然喷出一口黑雾,向后退去。
再看他的双手,直接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红色的染料。
“这不可能,我明明没有进入你的领域中,怎么会被领域所影响!”神婆震惊不已。
他们不是没与血神子交手过,知道血神子的难缠之处。
只要进入他的领域之中,任何事物,都可以被他轻易的涂改抹除,如同画师在绘画一幅图那样,他们明明距离很远,都是采用了远程杀伤力手段,可为什么还会被影响?
血神子没有多言。
他的身体完全虚化,透明,只剩下了一双鲜红的双手。
“他的身体不见了,彻底融入了画中,他要将这片天地视为他的画!”天佑魔将震惊道。
他说的没错,血神子在最后关头,已经不顾自身安危,以身体献祭,融入此方世界,将他目光所及的所有区域,都视为他的画。
这是他的领域,血色山河!
“哗啦!!”
血神子没有迟疑,一只手对准了神婆的方向,再次狠狠抹去。
血色的染料泼洒而出,神婆抽身急退,同时身体上出现了一尊黑色宝塔,这是锁灵塔,束缚了万千亡灵,一次性狂涌而出,形成一片浓厚的迷雾,将自身遮盖,他完全隐入其中,无法被发现。
可在画的范围内,一切都是徒劳,这片区域被红色覆盖,硬生生抹去了,整个人烟消云散。
连人带着锁灵塔,彻底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片血色染料,形成了一片红色的云彩。
仔细看去,竟然颇有几分艺术感。
亡灵族最顶尖的老祖,神婆,就这么没了!
元神,肉体,一身法宝,全都融入到了颜料之中,成了血色山河的一部分。
“情况不妙,先撤退!”万毒魔将急忙喊道,“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等时间一到,不用我们出手,他也会死亡,先走!”
可是话音刚落。
血神子的一只手,对准了他,凌空几笔画出,万毒魔将的身体被红色颜料覆盖,身体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棵血色的树苗,生长在了地上。
天佑魔将也被轻轻一画,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山峰,成了画的一部分。
暗血魔将同样,只是逃走了一个呼吸,他就不见了,变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流淌在血色山峰间。
抹去了四人,血神子的一只手完全消失了,似乎是染料用完了。
可局面没有一点好转。
神泣修罗瞳孔猛缩,他可以感觉到,头顶上的天都尸火灯正在失去感应,其上出现了一片片红色的染料,油灯正朝着一个血色圆盘转变,似乎要变成一轮血色太阳,屹立在这幅画的上空。
不过,血神子仅余的一只手,染料也不多了,红色几乎成了半透明状,身体更是荡然无存,似乎他仅剩下的,只有这一只手。
“血神子大人!”
诛魔圣皇在血披风内,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悲哭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