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还在燃烧。
那道撞飞他的鬼影,在石柱后面晃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江桥眯着眼。
重瞳的视野里也没有捕捉到任何残留的痕迹。
跑得真干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那鬼影的时候。因为它刚站起来,就再次发现了异常。
火焰外围多了两道身影。
无声无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灶火烧得正旺。
白炽色的强光把方圆几十米照得亮如白昼。
可那两道身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光圈外面,脚踩在火焰与黑暗交界的那条线上,不进不退。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是它们。”江桥目光一闪,认出了这两道身影。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藏青色戏服,款式非常老旧。上面绣着的纹路已经褪色了,边缘处全是腐烂的毛边儿。
右边那道身影。
是一具穿着轻薄纱衣的女尸,纱衣下没有任何旖旎,有的是密密麻麻的疤痕。
抓痕。
刀伤。
缝合的伤口。
从脖子到腰部,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疤痕套着疤痕。
伤口叠着伤口。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胸口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过,十几道呈放射状的恐怖伤口,向着身体四周散开。
“是鬼船上的两只鬼。”
“下来就竟然没有离开,依然待在附近么。”
江桥目光看向戏服鬼的脑袋。
它的头顶明显有一块秃顶,不仅少了头发,还缺了一块头皮。
“鬼船上的头发和皮肉果然是它的。”
“也不知道遇见了什么。”
江桥目光沉稳。
看不出表情,只是在静静的观察着两只厉鬼。
特别是那具浑身缝满疤痕的女尸。
灶火的光打在它身上,那些缝线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油亮质感,像是刚从某种液体里捞出来的。
而这种质感。
在罗刹湖上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
现场静悄悄的。
双方就这么隔着火焰对峙。
一动不动。
“二位。”
江桥忽然开口,语气就跟闲聊似的:“咱们昨日白天在罗刹湖上遇到过,你们尾随了我一路,也算是老朋友了。”
“此时再见二位,颇有些老友重逢的感觉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两只厉鬼反应,以确认它们是否存在自我意识。
“看起来。”
“这位鬼朋友受伤了。”
“正好。”
“我刚刚也被一个傻逼给撞了。”
“你看。”
“咱们还是很有缘分的,要不聊几句,看看能不能合作?”
他顿了顿。
瞳孔深处的灰蓝色光芒在翻涌。
没有回答。
戏鬼水袖垂地,被长发遮挡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女鬼更是满脸破碎,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沉默。
“我说。”
“你们来都来了,不必装深沉吧?”
江桥笑道。
只是一边笑,掌心之中已经有一缕缕雷光在吞吐,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时。
他发现女鬼身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出腐烂的黑血。
这些黑血看起来很粘稠。
慢慢往下淌。
滴在脚下的岩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江桥皱了皱眉。
下一秒。
毫无征兆地,女鬼身上的缝线开始崩开。
那些歪歪扭扭的黑色粗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它皮肤底下剧烈地扭动、抽紧、然后一根接一根地绷断。
每断一根。
就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弹断了一根琴弦。
缝线崩开的瞬间。
女鬼身上那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肉块失去了约束,立刻沿着原有的伤口齐齐裂开。
一道道裂痕。
从它头顶、脖子、胸口、腹部、四肢同时绽开。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看不见的刀,沿着它身上所有的旧伤疤重新割了一遍。
黑血狂喷。
看起来分外渗人。
但江桥已经顾不得女鬼是否渗人了。
因为就在女鬼发生异变的同一刻,他看到一缕诡异的气息忽然缠绕到了自己身上,随后整个身体,立刻出现一条条恐怖无比的裂痕!
“草!”
鲜血喷洒,江桥几乎被当场肢解,断裂成几大块!
“狗东西。”
“玩偷袭是吧?”
灰色光芒闪烁,江桥身体迅速恢复了正常。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掌心的雷光轰然打出!
与此同时。
汹涌的火光也在他的操控下,朝着女鬼扑了过去!
女鬼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似乎知道厉害,立刻就要往后撤退。
但雷霆速度何等的快?
眨眼间就已轰在它那张被拼凑起来的脸上,原本缝合线断裂后就外翻的面部,立刻被轰得四散到周围。
整个脑袋彻底没了,变成了无头女尸。
但它没死。
虽然没了脑袋。
却成功躲过了“灶火”的侵蚀,退出很远的距离。
江桥正要追杀。
忽然。
站在它旁边的戏鬼动了!
它轻轻的甩了一下两条拖在地上、已经泡烂的水袖。
动作幅度极小。
可就是这一下,江桥安然感觉浑身上下,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裹尸布从四面八方同时裹上来。
一层一层地缠住他的身体,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江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红润的肌肤,正在变成一种古怪、带着釉质光泽的白,像是被刷了一层油漆。
而他的面部……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在他涂抹。
额头。
鼻梁。
脸颊。
突兀的出现一层层浓墨重彩,仅仅几秒钟,他的整张脸就好像变成了戏子。
厚重。
诡异。
但却不属于自己。
是的。
在这一刻,江桥感觉自己面部正在失去控制。
在他的感知中。
整张脸正在逐渐变成别人的。
至于这个“别人”是谁,暂时还不知道,但大概率跟眼前的戏鬼有关。
而一旦这种变化彻底完成。
毫无疑问。
他会死在这里。
浓郁的腥臭扑鼻而来,让江桥作呕的同时,又仿佛变成了第三方视角,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成了旁观者。
情绪越来越淡。
“这戏鬼的诅咒,比女鬼还要可怕。”
“它把我的身体变成戏子,而我的意识变成了台下看戏的观众。”
“很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