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那声音发生了变化,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像是极力压着嗓子说话,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
就在众人竖起耳朵,侧耳倾听之时。
忽然。
一个叫喊声传来:
“毛震——”
又是一声呼喊,但是与之前不同,这一声让石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因为那声音。
竟然是毛震本人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角落里的毛震身上。
他握着他的鬼头刀,后背紧贴着石墙,同样双目圆瞪,满脸惊骇之色。
比起其他人。
他的感知更加不同。
他真的感觉……外面喊叫的那人,是他自己!
这是一种认知上混乱。
他的精神受到了某种灵异影响。
他坐在屋内。
却感觉自己在屋外。
他能听到那声叫喊,却又觉得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很诡异。
很邪门。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用的是毛震的嗓音,沙哑粗粝,带着一股火药味。连那种说话时略微带着鼻音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这声音不对。”
金山霸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手臂上的尸斑正在不受控制地浮现,一层层晕开,像墨水滴进水里。
“和刚才那些叫喊声完全不同。”
确实不同。
刚才风中传来的呼喊,是模仿亲人的声音。虽然听着让人发毛,但是好歹是属于“tA”的声音。
而且从外面远远飘来,被风拉扯得断断续续。
听起来比较远。
现在这个声音不一样。
它就在石屋外面,听起来就像说话的人贴在墙壁上一样。
更诡异的是。
它不仅喊名字,还在窃窃私语。
甚至还一问一答。
虽然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但却能听到偶尔发出的低低的笑声。
“毛震。”
金山霸转向角落里握鬼头刀的男子,“不管外面怎么叫你,千万不要回应,更不要轻举妄动。”
毛震的脸色铁青。
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需要金山霸提醒,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这声音……
他妈的。
他越来越觉得是自己在喊了。
这种感觉……
让他浑身发凉。
外面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诡异。
时远时近。
听着听着,好像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全都变成了“毛震”的声音。
像是有好几个“毛震”在外面走动。
一边走一边互相交谈。
偶尔发出笑声。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雨缩在火堆旁,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恐惧。
白天在湖上被那些水中人盯了一路,晚上又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堵在屋里。
他感觉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都在努力保持冷静。
在灵异事件中,冷静是活命的第一要素。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就在这时候。
沈伯夏忽然开口了。
“这东西……可能不是罗刹湖的。”
“或者也可以说。”
“不完全是。”
他坐在江桥旁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嗯?”
听到这话,其他人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邪祟,叫雪孩子?”沈伯夏问。
话音刚落,金山霸的脸色猛地一变。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你是说天绝山那个?”
“对。”
沈伯夏点头,“天绝山和冰原交界处游荡的一种邪祟。”
“想来金师傅应该知道。”
“这种外观像孩子的邪祟,喜欢跟人玩游戏。”
“被盯上的人。”
“可以说九死一生。”
“是有这回事。”金山霸接过话,声音发沉,“雪孩子靠近之后,会拉着你玩各种游戏。”
“躲猫猫。”
“猜拳。”
“丢手绢。”
“听起来都像是小孩玩的玩意儿,但它的规则是,一旦输了,立刻就会死!”
说到这里。
他猛地看向络腮胡。
“你们招惹到了雪孩子?”
刚开始他没往这方面去想,毕竟罗刹湖也有喊人的声音。
但现在一对比。
似乎……
还真有可能是那东西!
络腮胡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吐出一个词语:“捉迷藏。”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压抑至极的沉重。
他旁边的清秀男子黄藏同样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
金山霸目光猛地锐利起来:“你们还真招惹到了雪孩子?”
“你们招惹到了雪孩子。”
“还来罗刹湖?”
他声音中带着愤怒与恐惧。
络腮胡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知道瞒不过了。
“金大哥,我们之前没说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从虎连山出发的时候,队伍是五个人。”
“天绝山那一带,我们遇到了雪孩子。”
“而且被缠上了。”
“要跟我们玩捉迷藏。”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每隔三天,雪孩子就会准时出现,跟我们玩游戏。”
“路上……”
“死了两个弟兄。”
“我们寻思着,也许罗刹湖地理特殊……”
“放你妈的屁!”
金山霸又惊又怒。
“招惹了雪孩子,根本没法躲避。不仅自己会死,所有被你们接触到的人,也都会被纳入游戏。”
“你他妈的!”
“这是纯心要害死我们?”
“我们也没办法。”络腮胡语气有些阴沉,看向门外浓郁的黑暗:“罗刹湖一向诡异,在冰原上招惹到的邪祟,很多都不会靠近这里。”
“我们根本没想到。”
“它会跨过冰原,一路跟到这边来。”
“草!”
金山霸咬牙切齿。
但一时间,却根本没有办法。
屋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以及外面那个用毛震嗓音不停私语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捉迷藏的规则是什么?”
沉默片刻。
忽然。
江桥开口了。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络腮胡听到这话。
苦笑了一声。
“规则很简单,它们躲起来,你去找,找到它们,就算赢了。如果没找到,三天后变成它们找你,找到后,你就会死。”
“但是我们也找过,根本找不到它们。”
“怎么个死法?”
江桥又问。
“就是突然暴毙。”络腮胡说道,“就跟现在这样,它会模仿找寻目标的声音。当它真正找到你后,你就会直接气绝身亡。”
“砰。”
一声闷响从角落里传出来。
毛震一拳砸在地上。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睛里满是血丝,压低着嘶哑的嗓音:“该死的东西!”
“我出去跟他拼了!”
他精神压力达到了极致。
“不可!”
络腮胡赶紧制止他:“这声音应该能影响被锁定人物的精神,你千万要忍住,不要被它带偏了……只要你不出去。”
“应该……”
话还没说完,外面所有的声音忽然停了。
风还在吹。
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沙哑的低笑、那些模仿毛震的喊声,全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
一个兴奋、怪异、尖锐的“毛震”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一字一顿的喊道:
“毛——震——”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