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看了一眼金龙冠龙圣。
此前在真龙界内，这位龙圣向来温文尔雅，无论何时见面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此刻那张平日里挂着淡淡笑意的面庞上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眉宇间的凌冽之气如同出鞘的利刃。
不过转念一想。
顾长歌便释然了。
被天魔夺舍的，终究是龙族的一位大圣。
同族被天魔窃据身躯，覆灭神魂。
不说是骄傲自负的龙族了，对任何一个种族来说这都是奇耻大辱。
“敢问前辈，那尊龙圣……”
顾长歌开口轻声问道。
金龙冠龙圣收回望向黑暗秘境的目光，声音低沉：“那的确是我龙族的一位大圣，真名不便提及，不过许多年前他便已失踪，族中大多以为他已陨落，或是在某处闭死关。却没想到，他早已被天魔夺舍。”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出了一丝冰冷的后怕：“唯一值得庆幸的，他在失踪之后并未返回龙界潜伏。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话中的寒意，已让顾长歌明白其中的分量，一位大圣若是在龙界内部暗中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熊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黑暗秘境入口那层翻涌的灰雾上，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不宜迟，先把里面的东西处理了再说。”
话归正题。
顾长歌看了一眼熊启，又看了一眼金龙冠龙圣，语气中中带着一丝迟疑：“老祖，只有你们两位？”
金龙冠龙圣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熊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失笑道：“熊启，你这后辈似乎有些看不起我们呢。”
熊启面色不变，没有接话。
金龙冠龙圣也不在意，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玉折扇，轻轻扇了两下，语气淡然而从容：“小子，天道境和天道境之间也是不同的，虽然所有天道境都能称圣，但能够称王的，可没有几个。”
顾长歌心中微动。
所谓的圣，不过是对天道境的尊称。
不同于其他境界中的至强者放能获得封号，到了合道境，天道境这个层次，所谓的天尊，圣人，都是对这个境界强者的尊称。
天道境强者皆能称圣。
金龙冠龙圣没有多解释，只是合上折扇，朝黑暗秘境入口抬了抬下巴：“带路吧。”
顾长歌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踏入黑暗秘境。
一望无际的黑暗看不见边界，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如同巨大的迷宫，将一切方向感都吞噬殆尽。
但顾长歌早已习惯了此地的诡异，他闭上眼，催动永寂秘术，神魂离体，无视此处黑暗规则，他从另一个维度俯瞰全局，寻找黑暗龙圣的踪迹。
片刻后。
顾长歌睁开眼，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这边。”
他率先动身。
龙祖和金龙冠龙圣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层层折叠的虚空，在黑暗秘境中快速穿行。
越往深处，四周的黑暗便越浓，空气也愈发沉凝，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
忽然。
顾长歌停了下来。
前方。
一座巨大的黑色龙躯正悬浮半空中，像是一道黑色的长城横贯，那双幽深的龙瞳紧闭着，正在沉思。
当感应到有人靠近。
黑暗巨龙猛地睁开眼，看见那三道身影时，目光骤然一凛。
黑暗巨龙缓缓直起身躯，庞大的龙影在灰雾中延展开来，如同一片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天际。
他冷冷地看着顾长歌，又扫过熊启和金龙冠龙圣，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原来是搬救兵去了。”
他的话音未落。
没有任何的废话。
顾长歌背后两道身影已经动了。
金龙冠龙圣眼中杀意凛然，身影在黑暗中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比黑暗巨龙还要庞大一圈的真龙。
鳞甲金光璀璨，龙瞳如两轮烈日。
一股浩瀚如海的龙威铺天盖地地压下。他一爪拍向黑暗巨龙的头颅，龙爪过处，虚空无声碎裂。
黑暗巨龙怒吼着迎击。
两具庞大的龙躯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鳞甲与鳞甲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和碎裂的龙鳞碎片。
一时间，滚滚龙血如同倾盆暴雨般洒落，悬浮在黑暗空间中，像是一颗颗血色星辰，无量星海。
黑暗巨龙被金龙冠龙圣压制，步步后退，但他的反击依旧凌厉，每一次摆尾、每一次撕咬，都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
金龙冠龙圣虽然占据上风，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击溃对方。
对方终究也是天道境的存在！
天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夺舍之后能够完全继承宿主的道业，包括境界以及记忆等一切东西。
两位天道境的存在厮杀所产生的余波，将四周的空间撕裂得支离破碎，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悬浮在虚空中。
顾长歌站在极远处，不敢靠近。
他深知自己的实力在这等层次的战斗中，恐怕连余波都难以承受。
“龙祖呢？”
黑暗巨龙和金龙冠龙圣厮杀。
顾长歌没见到龙祖的身影一时有些意外。
轰！！！
突然间！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忽然从战场中央传来。
顾长歌目光一凝。
只见黑暗巨龙那蜿蜒如山岳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击中，整个龙躯猛地弯折成一道诡异的弓形，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巨山从侧面狠狠撞上。
黑暗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入远处的灰雾中，激起漫天烟尘。
顾长歌瞳孔微缩，目光投向那片空荡荡的战场。
那里好似什么都没有，仿佛方才那一击是凭空出现的。
但顾长歌凝神细看。
才在那片混沌般的黑暗中。
发现了一道与巨龙相比微不足道的身影。
龙祖赤裸着上身，目光平静，露出精壮如铁石的古铜色身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流转。
只有那股沉凝如渊的金红气血之力，如同一条倒挂的赤红星河，从头顶直冲九霄，将周围的灰雾尽数震散。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伫立。
却让顾长歌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与身长万里的巨龙相比。
龙祖就像是世间的一粒尘沙，毫不起眼，可是……他却以人类之躯，登临巅峰，一拳轰飞了一条巨龙！
正可谓：谁道人力有穷尽，敢缚苍龙搏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