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赖明川，是林凡没见过的。
但很快的，脑海中浮现她刚得抑郁症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在家平静等死的画面。
是赖明川找了开锁的撬门进来，把她救了。
可赖明川为什么会来……思绪突然瞬间模糊，赖明川细心照顾她的画面涌现上来。
那时候的林凡不说话，人也不能动，睁着眼躺着就跟活死人一样。
赖明川轻声细语地在床边陪着她，问她要不要喝水，想不想看电影……
林凡哪怕眼珠子动一下，他都能立即领会到她的意思，周到得让林凡仿佛从不认识赖明川这个人。
这人是被夺舍了吧？完全不是跟他谈恋爱的那个人啊！林凡腹诽，但很快被记忆中的画面牵引。
在赖明川的细心呵护下，林凡被带去看了医生，开始吃药，在心里和药物的双重副作用下，一点点好转，开始说话。
照顾病人本身是件非常磨人的事。
周到的赖明川在时光里一点点变化。林凡表象逐渐正常之后，赖明川的表现也回复正常。
“所以，我是因为感动，嫁给你了？”林凡眉头紧锁，不可置信。
她会因为感恩嫁人？
虽然有赖明川细致周到的照顾在前，但那也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到后面，赖明川就开始显露本性，那细致的温柔就像是梦里出现的假象。反而因为有了对比，显得以往的漠不关心，更加冷漠。
高昂的医疗费很快花光了林凡的存款，林爸林妈开始用养老金接济林凡，就这么过了两年。
那阵子，林凡没有强烈的求死心了，生活自理也早就没了问题，只是情绪持续低落，不能接触尖锐物品，不能做饭，当然，她也没有胃口。
林爸跟赖明川聊过一次之后，他终于想起来要找工作赚钱。找来找去依然是一团乱麻，最后还是靠林凡托朋友，成了干苦力的安装工。
一天三百，有人叫就干活，没人叫就在家歇着。收入并不稳定，但起码有了收入。
自此，赖明川在林凡面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越来越趾高气昂，对林凡也越来越没耐心。明知道她有精神问题，还总是用不经意的“随口一句”扰动林凡的情绪。待林凡反复之后，又点评她太过较真。
他不是不知道正确对待林凡的方式，只是再没了耐心。
林爸林妈只看到赖明川做苦力养着自己姑娘，不离不弃，觉得林凡有了依靠。虽然觉得赖明川有许多不好，但关键时候靠得住，再加上林凡这情况，两老都极力赞成他们结婚。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觉得结婚必须要因为爱情啊？”赖明川嘲讽一笑，又抬眼问她，“难道你对我没有爱吗？”
有过。林凡心里答道，但……
赖明川突然叹道：“唉，都一把年纪了，凑合过呗，还能咋地。你离了我还能找更好的？”
他笑着摇头：“除了我，谁还要你？”
林凡应该被这话刺痛的。
记忆中的她，就因为赖明川时不时的无心之言，总被刺伤，导致病情反复，总是难好。
她甚至在看到回忆的瞬间，阴谋论地想：赖明川是不是故意反复刺激她，让她好不了，这样才能让他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照顾她？
赖明川嘴上只说林凡，可心里也知道，他除了林凡这里，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林凡跟他起码有那么多年感情，性格又有底，恩将仇报的事她做不来，他的日子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他没想到，林凡的病程比他想的漫长。
明明网上抑郁症很好治的，怎么到林凡这里，连工作都做不了了。
现实和预期的落差，以及长期繁重的体力工作让赖明川的性格越来越差，对林凡没有了呵护的耐心，更多的是埋怨，碍眼和满腹牢骚。
就算知道她有病又怎么样呢？
说两句又不会死。难道还比他在外面辛苦赚钱辛苦吗？
所有人都知道赖明川是为了照顾林凡背井离乡，林凡也不可能将赖明川私底下的样子到处说。
她跟林爸林妈说过，但他们说，人家都来照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林妈更是将林凡骂了一通，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说两句干嘛往心里去，好好的日子就知道作……被林爸按住了。
赖明川顶着老实人的光环，受尽了外人的褒奖。
记忆中的林凡一直在情绪里反复挣扎，连个倾诉理解的人都没有，在自己家活成了一座孤岛……
这样对吗？心底又跳出疑问。
她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林凡果断否认。
即便赖明川对她的好是真的有恩，她也不可能因为所谓的报恩，就跟这个人结婚。
更何况，后面他暴露出的嘴脸，就是林凡当初害怕婚后会出现，会面对的样子。
她身心健康的时候尚且抗拒，如今情绪敏感，更受不得这些，怎么会还跳坑呢？
不对！
这个念头刚出来，一堆赖明川对她好的回忆又涌了上来。活像纠正逻辑的自动补丁。
林凡顿了顿，问赖明川：“我们是什么时候，怎么结婚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你这个脑子啊，”赖明川表现得无可奈何，“还是吃药吃伤了。你自己都经常说记不住事情，说不定过两年就老年痴呆了，你又忘了?”
“我记得。”林凡静静凝望赖明川的脸，试图捕捉到蛛丝马迹，“我是记性不好，但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忘。我的性格，我很清楚，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赖明川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鼻孔翕张，胸口剧烈起伏：“怎么？跟我结婚还委屈你了？你还当你是当年的林凡吗？你现在……”
“看！”林凡冷冷地打断他，“就凭你现在这样，我就不可能跟你结婚。我的婚姻可以没有爱情，但却绝不是现在这样，充满贬损。明明知道你是这样的，还跟这样的你结婚，我是嫌日子太舒坦了，找个人来骂我吗？”
赖明川僵了一下，眯起眼睛：“说的不错，跟当初一模一样。亏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你愣是一点儿没变，你这样的人就没有心。”
“所以我们没有结婚？”林凡环视一圈。
印象中，她打扫房子的时候，没看到婚纱照之类的东西。
眼前的画面似乎又开始发糊，林凡似有所感地砸了桌子一拳，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她揪住赖明川的衣领，眼神冰冷：“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少说废话，别逼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