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关键词，检索信息就变得容易起来。
老杜普很快在当初下载的海量资料库里锁定了相关条目，科研部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全心钻研。
短时间内掌握暗物质的能量转化技术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对其基本原理和浅表信息的宏观了解，还是能做到的。
伊里亚也带着航操技术员们在诺亚号厚厚的说明书里，找出了“潜航”的行进方式。
可能是涉及文明程度较高，这部分内容在后三分之一处。前面还压着厚厚一叠晦涩难懂、暂时用不上的功能说明。
按常规航操部门的学习进度来说，可能十年之内都翻不到这个部分。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诺亚号日常运行平稳，对舰体操作没有太多额外需求导致的。
自从乱流事件之后，伊里亚就一直想找一找诺亚号有没有应对这种紊乱空间流的更好脱身方式。
结果那个还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新的航行方式，也投入了紧张的学习操作中。
潜航的功能几乎是全自动的，操作并不复杂，甚至能让星澜系统直接代管。
但这项技术中，牵涉到许多高新内容，比如暗物质流的寻找、定位，数据流的分析，危机应对等等。
诺亚号虽好，但众人终究难忘误入时空乱流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机器上，自己却完全束手无策，只能干等的无力感。
机器终究难保万全，他们必须掌握一定的手动介入能力，以防万一。
于是以科技部和航操部为首，诺亚号上再次掀起了一股关于潜航技术的学习热。
当然，碍于专业性等原因，大部分人并不如航操部技术员那般深入，但起码对这项新技术以及涉及的一干内容，有了大致的了解。
尤其是对潜航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以及危机处置方案，大家都能做到了然于心。
航操部和科技部的要求就高了，等到他们有把握开启第一次潜航试行，时间已经又过去月余。
“可真不容易啊。”安东尼奥感叹，“我感觉脑子里已经被暗物质塞满了，再不结束，我也要被暗物质同化了。”
谁懂啊！
他跟林凡两人作为前沿战力，有危险第一个往前冲就算了，这种压根不需要他们亲手操作的星舰技术，为啥也要强迫他们跟航操技术员保持同步熟练度？
安东尼奥哀怨地看了一眼岑方远，但想到对方也跟着一起学了，抱怨压榨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呵！”金思辰勾起唇角。“这部分内容对于智商不足人群，的确有些困难。”
安东尼奥点点头，顿了一下，怀疑地皱起眉头：“你是不是骂我呢？”
金思辰耸耸肩，笑容轻松，“能上诺亚号的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智商不足的在第一批就被淘汰了。”
安东尼奥缓缓点头。
难的确是难，不过他更厌烦的，是重复的高压学习过程，一天天睁眼闭眼都是那些拗口的东西，让他坐立难安。
林凡见安东尼奥已经忘了自己是偷渡上来的，根本不在筛选名单里，也没打算提醒。
这段日子，她同样不好过。
但到底经历过离开兰星前，在800昏天暗地的填鸭式死记硬背，比起安东尼奥，还算有经验。
可超出临界值的知识理解起来依旧费力，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专精此道的学者。
脑力的消耗从来不比身体消耗轻松。所以哪怕她每天除了学习压根不做其他事，也感觉身体持续被掏空，比天天出去打虫兽还累。
只是看着手下人各个积极向上，连岑方远都在百忙之中努力学习……她作为舰长，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消极……
也就是她面无表情惯了，才掩饰住了内心的烦闷。林凡拍拍安东尼奥的肩膀：“看，要开始了。”
大屏上，技术员正将诺亚号的引力场频率一点点调拨向那条既定的曲线靠近。
“共振率正在同调……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八……”
播报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猛然变化。
不是跃迁时那种扭曲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沉”。
就好像整艘诺亚号突然从三维的世界泥沼里被拔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某种更轻盈，更丝滑，更安静的介质里。
外部的星海没有任何扭曲和拉伸，而是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着。那些原本闪烁的恒星光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颜色，变成了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灰蓝色光晕。
“我们……成功了？！”伊里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空旷感。
“引擎输出功率为……零！”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我们没有动，但我们还在走！”
从舰桥的大屏看出去，诺亚号舰首的轮廓仿佛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润的水彩画，边缘正在一点点洇开，与周边的灰蓝色光晕融为一体，一起在诺亚号前方铺成一条模糊又清晰的通路。
“这就是潜航……”老杜普声音激动，“我们没有在飞，是这片洋流，推着我们在走。我们成功了！成功了！”
舰上很快欢声雷动，所有人都在庆贺潜航初试成功。
“这下好了。不仅能省下一大笔能源，聚能环在这里还有更高的吸收率。”崔岩一如既往地率先盘算物资消耗情况，冷硬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能源，永远是扼住深空探索者咽喉的那只大手。
在诺亚号看不到尽头航线上，能源是最昂贵的硬通货，储备量直接决定了他们能走多远，活多久，是唯一的生命保障。
如果说聚能环是诺亚号斥巨资买下的定时刷新的能源补给，那现在进入暗物质洋流的潜航，就像是一场宇宙给予的慷慨馈赠，让所有人在面对星舰巨大的能源消耗时，终于能从紧绷的弦上松弛下来，获得久违的喘息。
搭顺风车的速度自然比不上空间迁跃，但比常规巡航要快得多，也平稳。
还有不消耗能量，且隐蔽自身的好处。
诺亚号上下在潜航的新奇感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期盼起到达星枢之环的时间。
是的。在失去章鱼人这个助力之后，诺亚号就直接朝星枢之环的方向进发。
老杜普他们在星枢之环的时候，特地去星图规划过回兰星的最快航道。当时是为了方便未来打通航道，兰星能更快往返，现在先方便了他们。
屹立于四级明文之巅的星枢之环，肯定有他们想要的答案。甚至他们都无需靠近，只要连上星网，就能再次拿到主动权。
他们得趁现在的诺亚号到达星枢之环之前，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上，哪怕还有好几年。
因此，在潜航开始之前，诺亚号就一直向着星枢之环高速前进。
选择不同的路线，自然能见识到不一样的风景。
诺亚号一心赶路，一直心无旁骛。
然而潜航虽然有诸多好处，但暗物质洋流的流速并不均匀，长时间顺着洋流惯性滑行，容易让导航系统积累误差。
因此，诺亚号必须每隔一定距离“上浮”回常规空间，利用临近天体重新校准定位。
也会顺便找个天体短时间停留，修整星舰或开展研究。给众人一个喘息的机会，以缓解长距离深空航行带来的身心麻木。
这一次，传感器捕捉到一颗光谱异常的小行星，经分析，表面覆盖大量液态水。
这不仅是一个绝佳的补给点，那抹熟悉的蔚蓝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诺亚号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