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看到花朵被折下，张牧尘转头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那是一个年轻少女，俏生生站在那儿，像是引住了满天光芒。
碧瑶！
张牧尘双手抱胸，惊叹于碧瑶的美丽，她依然身着那一套水绿衣裳，在月光下肌肤如雪，清丽无双，恍如仙女一般。
碧瑶把刚折下的花朵放到鼻端，深深吸气，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更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丽。而那花朵在她秀美脸庞前，竟也似更加灿烂。
张牧尘轻叹道：“这花儿开得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折了它？”
碧瑶明眸流转，眼波如水一般在张牧尘身上打了个转，淡淡道：“我摘了这花，便是这花的福气；被我闻它香味，更是这花三世修得的缘分。你这样一个俗人，又怎么会知道？”
张牧尘摇头道：“这花被你折下，便是连命也没了，又怎么会高兴？”
碧瑶瞄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花，怎么知道它不会高兴？”
张牧尘被碧瑶这么一顶，忽然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孤儿院，与小玩伴拌嘴吵架一般，来了兴致，笑道：“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花儿不会高兴呢？我告诉你哦，这花儿此刻正是痛苦不已，喏，你看，那花上有水，便是它的泪珠了。”
碧瑶明显呆了一下，片刻之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下当真便如百花盛放一般美艳逼人，几乎让张牧尘呼吸一窒。
“花泪？......哈哈，花泪，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见一个大男人把露珠说成是花的眼泪，笑死我了......”
张牧尘看碧瑶笑得腰都弯了，依旧老神在在，道：“姑娘开心，我的目的就算到了，其实我们虽然这么辩论，但我并不觉得姑娘摘花摘错了。”
“哦？”碧瑶直起身来，好奇道：“那我便是摘对了咯？为什么？”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张牧尘淡淡道：“有些美好的、想要的东西，便要勇敢追求，该出手时就出手，就像这花儿如今正盛放，姑娘喜欢它就摘了便是，如若不摘，花儿凋零过后，想摘却也摘不到了。”
“你倒是怎么说都有理呢。”
碧瑶倒也没想到张牧尘前后态度反转如此快，不由得噗哧笑出声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个静谧幽暗的花园中，平添了几分暖意。
“一件事判断好坏，只看出于什么角度、什么立场观察而已，正说反说都有道理才是常态，这便是世间万物的阴阳两面了。”
张牧尘打了个哈欠，欠身道：“姑娘，夜已深，还是早日回房睡觉罢。”说着便转身告辞。
没走两步，忽然间听到后面碧瑶收了笑声，但语调中还是带了几分笑意，道：“喂，你等一等。”
张牧尘头也不回道：“姑娘，我不叫喂。”
碧瑶怔了一下，问道：“哦，那你叫做什么？”
张牧尘转身，笑道：“萍水相逢，你叫我什么都行。”
碧瑶笑道：“你满嘴的大道理，就像个教书先生，偏生又生得这般好看，像个唱戏的，然后呢神神叨叨的又像个是算命相士，我就叫你戏命生算了。”
张牧尘一怔，摆手道：“你是怎么想出又尬又难听的外号的，我的名字取的是放牧神魔，隐入尘烟之意，具体叫什么，你自己猜猜咯。”
“好一个放牧神魔，你年纪轻轻，口气却不小。”
碧瑶脸上笑意盈盈，衬着天上月华，满园芬芳。
月光如水，轻轻洒在她的肩头脸畔，映出了动人心魄的美丽。
张牧尘忍不住沉默下来，安静欣赏美丽。
碧瑶笑了一阵，发现张牧尘正盯着她看时，嘿了一声，居然也无一般女儿家脸红的样子，反而径直道：“我好看么？”
张牧尘理所当然反问道：“不好看的话，我干嘛要看你？”
碧瑶似乎并不在意张牧尘的语气，面上有淡淡笑容，道：“我想也是，从小到大，谁不说我漂亮，你们这些男人啊，都是一个样子。”
听她说话语气，小小年纪，倒似乎历经沧桑一般。
张牧尘想起她在原着中短暂悲剧的一生，心中暗叹，摇摇头，道：“你猜不猜，不猜我走了，这次真的睡觉了。”说着转身又走。
“喂，”走了几步，却又听到身后传来叫声，张牧尘转身看向碧瑶。
碧瑶微微眯上了眼，润色的唇也似乎抿紧了些，仿佛想着什么，但气氛却一下子沉默下来。
“你叫......牧尘么？”她轻声问着，眼波中倒影着他的影子。
张牧尘点头：“嗯，张牧尘。”
......
与碧瑶分开后，张牧尘大步走着，刚走到那曲折小径的一个拐角处，猛然间发现前头出现了一个黑色身影，在这幽暗园中，若不是走到近处还真是难以发现。
他脚步一顿，紧紧在那人身前停下，黑暗中，一双明亮但幽静的眼眸出现在他的眼前。
二人相距过近，张牧尘几乎要贴到那一团雄伟柔软，连忙退后一步，这才看清，这人却是晚饭时，坐在碧瑶身旁的蒙面女子。此刻她依然蒙着面纱，但身上已换了一件黑色丝裙，在这个夜里，几乎便如幽灵一般。
幽姬，鬼王宗四大圣使之一“朱雀”。
张牧尘定下神来，鼻中隐隐闻到一股幽香，不知是这园里芬芳，还是幽姬身上的香味，如同空谷幽兰。
仔细看向幽姬的脸庞，虽有轻纱蒙面，但光是那露出来的眉眼，便可略微窥见几分倾国倾城的绝代风姿，一双眸子灿若星辰，令人怦然心动。
“这位姐姐，刚才多有冲撞，对不住了。”
张牧尘表示歉意后，又忍不住以手指天，赞道：“姐姐眼睛生得真好，好像天上银河都藏在里面熠熠生辉呢。”
幽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着，眼中注视着这个俊朗非凡的男子。
“姐姐早点休息。”张牧尘见幽姬不说话，为避免尴尬，便打声招呼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往房间走去。
当张牧尘走过幽姬身边后，她还缓缓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许久，她才转过身子，向着花园深处走去。很快的，她看见了碧瑶，依然站在原处，手里把玩着一朵折下的鲜花。
碧瑶抬头，没有吃惊的样子，微笑道：“幽姨，你回来了。”
幽姬看了她手中鲜花一眼，面纱轻动，看来是点了点头，道：“那四个人是青云门下。”她的声音回荡在花园之中，幽深飘荡，虽然轻柔，却带着一分鬼气，“有一人是龙首峰一脉的齐昊，其他三个不曾见过，看来是年轻一辈，不知姓名。”
碧瑶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一个，刚刚过去的那人，叫做张牧尘，说是什么放牧神魔，隐入尘烟之意，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狂妄。”
“我与他擦肩而过，总觉得他身上有些不一般的气质，难以言喻。”幽姬若有所思道。
“幽姨你也这么觉得么？我还以为就我有种感觉，好生奇怪呢！”碧瑶笑吟吟道。
幽姬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碧瑶，许久没见你赏花了。”
碧瑶仿佛怔了一下，下一刻，她秀美脸庞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道：“是啊，幽姨，好久了。”
她把那花拿起，又细细看了看。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真是句好诗呢。”
然后，在幽姬的注视中，碧瑶含着笑，手中却决然断然地握紧，把那美丽的花朵揉成了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