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刚才还在权衡，还在计算，还在犹豫。
福吉的条件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职位、珠宝、前程，多好的交易，多划算的买卖，他一辈子都在做这种买卖。
可现在，那些东西都消失了。
他看着福吉，看着他脸上那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简直和他以前在伏地魔面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谄媚的、讨好的、以为自己找到安全位置的笑容。
纳西莎感觉到他的手臂突然绷紧了。
她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康奈利。”卢修斯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了很多，但也稳了很多。
福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在他看来，卢修斯整这一出无非是想捞点好处，只要他给的足够多，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马尔福嘛，从来都是这样。
“卢修斯，你放心，我们是老朋友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在我家。”
福吉的笑容又一次僵住了。
“他和那群食死徒，就待在马尔福庄园。”
卢修斯紧盯福吉慌乱的眼睛，“为了活着，为了我的家人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跪着也行，爬着也行，当狗也行。”
他的眼眶红了。
纳西莎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
德拉科看着父亲的背影。尽管那背影在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弯下去。
“刚才你说的那些，”卢修斯迅速稳住情绪，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职位，珠宝，前程，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我真的心动了。”
福吉的笑容又回来了，满脸的迫不及待，“那就——”
“伏地魔。”卢修斯忽然说出了这个名字。
发音标准，没有迟疑。
福吉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卢修斯看着他，从他那张开始发白的脸，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伏地魔。”他重复了一遍。
福吉下意识后退着，像是被这个名字击中了一样。
“你——你——”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也哆嗦着。
他指着卢修斯，像是在指着一个疯子。
卢修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伏地魔。”
卢修斯说完第三遍，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很长，像是把积压数十年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福吉瞪大双眼看着他，如同见鬼。
“康奈利，”卢修斯的声音轻松了很多，“你觉得我们回去还能活多久？”
福吉仍是瞪大双眼，用见鬼似的的表情看着他，“卢修斯，我……”
卢修斯远远望着已经退到墙角的福吉，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一天？一周？一个月？你觉得我们能坚持多久？”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带人亲眼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福吉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机械地重复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疯狂乱窜。
如果卢修斯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真的在马尔福庄园……
如果他去了，真的看见了……
如果消息传出去……
如果所有人知道韦恩是无辜的……
那些指控……
那些通缉令……
那些他亲手策划的宣传……
那些他一遍遍告诉所有人的谎言……
它们会变成什么？
他会变成什么？
他的部长之位，他的权力，他的未来……
会变成什么？
纳西莎紧握卢修斯的手，握得很紧。
德拉科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就像一座山。
站在门边的珀西下意识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痛，非常痛。
他掐得很用力，却始终不敢相信“伏地魔”这个名字会从卢修斯的嘴里说出来，而且还说了那么多遍。
如果不是顾及形象，他一定会狠狠扇自己几下耳光，这样，他或许就能更容易接受眼前的一切。
死一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卢修斯转身看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看向那扇被福吉亲自施加好几种魔法的大门。
“康奈利，我们在门厅等你，多久都等。”
珀西看着他们一家走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门开了，又关上了。
部长办公室只剩下福吉和珀西两个人。
珀西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毛笔，“部……部长先生，你今天的行程……”
“统统给我取消！”福吉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贴在墙角的他慢慢滑坐下来，低头看着那堆散落在地上的勋章、奖杯和纪念品。
……
……
马尔福一家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偶尔有职员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悄悄打量这一家三口。
那个据说来指证什么的卢修斯·马尔福，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身体却挺得笔直。
还有挽着他手臂的马尔福夫人，虽然眼睛红肿，但仍旧不影响她的贵气。
最后是跟在他们身后，瘦得脱了相的马尔福家少爷。
也许是错觉，每一个看见他们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大概，这就是古老纯血家族特有的骄傲吧。
卢修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走着，蛇头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
走着走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纳西莎侧过头，“有什么好笑的吗？”
卢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在想，我们这些纯血家族和韦恩斗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次都没有赢过。”
纳西莎挑挑眉，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跟在后面的德拉科忍不住上前开口道：“那是因为他太肆无忌惮了，什么都不怕。”
“不是。”卢修斯稍稍放慢脚步，“不是肆无忌惮，是他不需要像我们一样。”
德拉科愣了愣。
卢修斯看着他，“我们这些人，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会不会得罪人，那样做会不会惹来麻烦，所以总是畏首畏尾的，每次都不敢把赌注全部押上。”
卢修斯憔悴的脸上流露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佩服，“他不一样，他是麻瓜出身，在魔法界一无所有，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