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左上角原本写着:
`paper II.`
林一把黑笔帽咬在嘴里,盯了三秒,抬手在下面拉出一条长表。
第一列:已经证明。
第二列:计算观察。
第三列:需要课程。
“先装满。”他说。
周锡京把沙盒仓库投到墙上。
已经证明栏很快落下五项:组合拉普拉斯`L=d-A`;`λ?`在`1⊥`上的Rayleigh商刻画;完全图、环、路径三类精确谱;加边`L+bb?`带来的单调不减;连通图删非桥边时变化量不超过2的粗界。
夏雨杭在计算观察栏放入三组图:环删边骤降、完全图删边只降到6、桥边删除直接让连通性断开。后面又接上考试周后刚跑出的两百组随机稀疏图:顶点数取12、16、20、24,每档用固定种子从`G(n,p)`生成五十个连通样本,`p=3log(n)/n`,随后逐图枚举全部非桥边执行单边删除。横轴是被删边端点的度数与局部结构标签,纵轴是`λ?`下降量。
散点没有排成一条线。
它们更像被风吹开的火星。
第三列最短,只有四个词:
`概率。`
`马尔可夫链。`
`随机游走。`
`混合时间。`
四个词却把整张白板压住了。
邱逸真走进研究室,目光越过`paper II`,从第一行开始逐项核三列。
“你们想用随机游走解释什么?”
林一指向散点图:“边的位置为什么会让谱隙变化不同。文献里反复用混合、瓶颈和导通性解释全局连通强弱。”
“你们现在的`λ?`属于哪个矩阵?”
“组合拉普拉斯。”
“随机游走自然对应哪个?”
研究室安静了。
周锡京打开文献定义页,把三只矩阵并排放大:
`L=d-A.`
`=I-d^{-1/2}Ad^{-1/2}.`
`p=d^{-1}A.`
夏雨杭已经把三列标题改成:组合拉普拉斯、归一化拉普拉斯、随机游走矩阵。
林一走到黑板前,从最窄的图类开始。
“如果图是`d`正则图,`d=dI`。”
他一口气写下:
`L=dI-A=d(I-p).`
无向正则图的`p`与对称矩阵同型,特征值均为实数。林一把代数顺序完整写出:
`1=μ?(p)≥μ?(p)≥?≥μ?(p).`
这里的`μ?`取代数第二大特征值,不按绝对值取SLEm。于是:
`λ?(L)=d(1-μ?(p)).`
“正则图上能接!”程野在门外狠狠干拍了一下门框。
周锡京立刻调出`c?`。环是二正则图,`p=A/2`,组合拉普拉斯谱隙恰好是归一化谱隙的两倍。精确式、高精度值、双精度输出三列同时变绿。她又单列`μ?=-1`:偶环上的非懒随机游走有周期性,这条代数对应不能直接拿去宣布混合。
林一的黑笔沿着等式一路划到最右端:“这条桥成立。”
研究室里掌声骤然炸开。
四个缺课词还在右边,第一块能够站住的结构已经狠狠干钉进白板。夏雨杭抄起蓝笔,在正则图入口外面画出一道粗框;周锡京把`regular-graph-check`加进测试清单,五十轮重标号当场跑绿。
“非正则图呢?”邱逸真问。
林一转向旁边那张六点图。各点度数不同,`d`无法从式子里提出一个统一常数。他把`d^{-1}L=I-p`写在左侧,又把对称相似的归一化拉普拉斯写在右侧:
`d^{1/2}(I-p)d^{-1/2}=.`
随机游走矩阵与归一化拉普拉斯能通过相似变换接上。
组合拉普拉斯`L`却还隔着度矩阵。
周锡京用同一张非正则图直接计算。逐边删除后的组合`λ?`下降量排序与归一化谱隙下降量排序出现交换:在前者里影响更大的边,到了后者里落到第二;两个数值流程都通过高精度参考、归一化残差与结构检查。
“不能混叫谱隙。”她把两张排序表分到屏幕两侧。
夏雨杭随即修改全文术语。凡是`λ?(L)`,一律写组合拉普拉斯谱隙;凡是混合时间文献,一律注明随机游走或归一化拉普拉斯对象。原来摘要里一句“谱隙控制混合”被他整句拖进删除区。
蓝色删除框亮起时,机房里又响了一轮掌声。
没有人替那句漂亮话求情。
他们刚刚保住了三个不同对象各自的名字。
邱逸真把第一列从头读到尾:“你们现在可以交付什么?”
林一拿起黑笔,在白板上写:
`研究报告。`
“内容?”
“问题定义、线代先修、数值可信协议、三类精确图、单边秩一扰动、粗界、正则图桥接、非正则图反例式提醒、随机实验和课程缺口。”
“主定理?”
“没有新的位置敏感主定理。”
“论文投稿?”
林一转身,把左上角的`paper II`擦掉。
白板擦沿着两个单词走过,灰尘落下来。
他抬起头,把`研究报告`四个字写得更大。
“先讲给所有人听。”
周锡京狠狠干合上电脑,又重新打开:“代码现场跑。”
夏雨杭把散点图拖到报告第一页:“缺课也放第一页。”
三个人的手掌在桌面中央撞到一起。
讨论班原定二十分钟的空档,被他们申请成四十分钟。
报告当天,第一页没有结果图,只有三只矩阵。
林一把组合拉普拉斯、归一化拉普拉斯和随机游走矩阵逐一定义,先讲正则图上`L=d(I-p)`怎样把两端接起来,再让六点非正则图把统一倍数关系当场拆开。
有人在台下问:“既然你们还没学马尔可夫链,为什么要讲混合时间?”
夏雨杭接过话筒:“为了准确说出我们现在不能借用什么。文献把问题入口照亮了,课程缺口决定我们今天只能站到门口。”
他没有缩短报告。
反而把文献对象、使用条件和当前缺口一页页展开。台下开始有人拍照,有人把三只矩阵抄到同一页笔记上。
第二部分,周锡京现场运行沙盒。
三类精确谱先过校准,结构真值、高精度参考和双精度诊断同时亮绿;随后她切到两百组随机图,明确每个点只是一项计算观察。散点图铺满屏幕时,台下的提问也跟着密起来。
“端点度数够不够解释?”
“不够。”
“边介数呢?”
“只在当前样本里有相关,尚未控制图类和度分布。”
“能不能训练一个模型预测下降量?”
“可以探索,不能替代定理。”
她每答一项,就在报告旁边点亮一个范围标签。代码能回答什么、数学已经证明什么、课程还欠什么,没有一句互相越界。
最后十分钟,林一把单边删除的粗界写回黑板:
`0≤λ?(L)-λ?(L-bb?)≤2.`
“这个上界抹去了边的位置。”他说,“实验一直在告诉我们,位置很重要。我们今天交付的成果,就是把这条矛盾钉清楚。”
后排有人先拍了一掌。
第二掌从左侧响起。
很快,整间教室都站了起来。
投影上同时亮着三只矩阵、五条已证结论、一套可信计算协议、一张散点图和四个缺课词。四十分钟的公开质询把它们从头到尾狠狠干照亮。
程野把一张手写牌举过头顶:
`问题站住了!`
全场跟着喊起来。
报告结束后,三十多条问题贴满白板。周锡京把所有涉及计算的问句分成可复现实验、指标替换与图类控制三组;夏雨杭把所有涉及混合时间的问句标上先修课程;林一则盯住其中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
`删边造成的λ?下降,是否可以由端点度数、有效电阻和局部瓶颈共同上界?`
他把这张纸贴到最中央,写下一条经验式骨架。周锡京看了一遍,没有开程序。
“要跑多少图?”林一问。
“先说清楚你想证明哪一个量。”
“如果我先把三万张图跑出来呢?”
周锡京把电脑包拉链狠狠干一合。
“三万张图,也不会替你补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