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锡京把“规范化模块”四个字从架构图中剪了下来。
两套生成器下方顿时各缺一块。
“今天不解释。”她说,“造第三双眼睛。”
林一把审稿意见第五条贴到显示器边缘。那半页质疑没有一句说他们的代码一定错,只问了一件事:如果两个入口最终都经过同一扇门,它们同时得到相同结果,能证明门没坏吗?
不能。
高年级同学把一台不接触现有仓库的电脑推过来。新目录是空的,不能导入旧规范签名、精确同构、候选剪枝或证书验证中的任何函数。
“六点最多七百二十个排列。”周锡京在白板写下`6!`,“参考实现不追求快。对每个原始对象,把全部顶点排列都走一遍,连同禁修路的有序顶点序列一起重标,取完整邻接矩阵与路径编码的字典序最小值。”
程野看着那串数字:“明知道慢,还要写?”
“慢没关系。”她回答,“和原程序用不同办法,才有资格当对照。”
苏远川负责记录输入输出,何其安把所有禁止调用的旧模块写成黑名单。夏雨杭不碰代码,只把审稿人的问题拆成四个可回答项:原始对象从哪里来、何时判同构、何时生成修复候选、何时判目标成立。
林一拿走最后一项。
旧验证器会按局部冲突提前剪枝。新验证器取消全部启发式:每个顶点只允许“不修”或选择一条非禁修出弧,把所有组合完整列出;对每个候选先检查合法性,再沿每条弧分别核入权和与出权和是否同时不同。它会慢很多,却不会因为同一条局部推理和旧程序一起跳过分支。
正式运行前,林一故意喂进去四个坏样例:在禁修弧上改权、同一顶点改两条出弧、只通过入权和、只通过出权和。旧验证器和新验证器都必须逐项拒绝,但拒绝路径不能相同。随后再喂一张手工可修图,要求两边各自找出至少一份合法证书。
第一个坏样例被新程序接受时,所有人心里一沉。周锡京查到自己生成禁修集合时,先把路径相邻顶点按编号大小排序,却在判定候选时拿有向弧原顺序直接比较;坏样例的路径恰好含一条从大编号指向小编号的弧,排序后的键反向,禁修弧因此漏过。她直接把禁修对象改为路径序列中逐对抽取的有序相邻顶点对集合,再重跑四坏一好。
五个测试全部按预期通过。
“参考实现也会错。”她把刚修的提交号写上白板,“独立要求两边尽量采用不同的错误路径。”
这句话被夏雨杭原样放进计算说明。
“五点先回归。”周锡京说。
第一批对象送进去。
风扇立刻拉满。
旧程序几秒完成的任务,新参考实现一类一类咬。每得到一个规范键,何其安就在纸质清单上画一笔;每发现两份原始对象落到同一键,苏远川就抽查对应排列是否同时保持弧方向和路径次序。
有人提议先把审稿回复写起来,至少能完成一半。
周锡京连头都没抬:“没有结果,回复里写什么?”
“可以写我们将补充。”
“计划先留空,跑出的证据才写进回答。”
林一从另一块屏幕前接话:“先让程序骂完,再让我们说话。”
全机房狠狠干拍响桌沿。
五点完成。
外筛生成器、块树内造生成器、全排列规范化三路对象键完全一致;无剪枝验证器与旧证书集合在“存在成功修复”这一结论上逐类一致。周锡京没有宣布通过,只把五点行标绿。
六点开始。
七百二十个排列乘上所有对象类,进度条慢得像不动。林一去上分析课,回来时只走了三分之一;按计划完成田径恢复,再回来时过半。机器始终只跑冻结脚本,其他人照原计划上课、训练、核纸面清单。
夜里十点,第一组差异出现。
三个人同时站起。
对象集合保持一致。全排列规范化证明两份对象有同一个最小编码;把它们单独交给旧精确双射,程序也能找到保持弧方向与路径次序的映射。问题出在更前面:旧签名把两个本应同桶的对象提前分开,而精确双射只在桶内运行,它们一直没有机会比较。
“共同模块真有盲点。”周锡京的声音发紧。
旧程序因此把一个同构类算成两个。存在性结论没有变化,两份对象都有成功证书,但对象总数和证书分布表错了。
林一盯着审稿意见第六条:“他还没看到数字,就问到了数字会错。”
夏雨杭把回应表第一行写下:
`同意。原规范签名不满足同构不变性,产生假阴性分桶。`
没有“表述不清”,没有“可能造成误解”。错误是什么,就写什么。
周锡京删掉签名提前分桶。六点以内完全弃用旧签名,直接使用全排列参考规范作为基准。高阶高效签名也暂时禁用;以后若想恢复,必须先在全排列基准上重新证明并验证同构不变性,且不得再以未经证明的分桶阻断精确比较。
“重跑。”她说。
“全部?”程野问。
“四点、五点、六点,全部对象、全部证书、全部重标号。”
“那今晚——”
“十一点关屏。”林一看了一眼周历,“跑不完就明天。大修不拿睡眠填。”
这句话落下,贾朔在群里发来的睡眠红线截图刚好亮起。全机房笑成一片,又把最后二十分钟用来冻结修正版。
第二天,三路对象类数归一。对象总数、同构类数、每类原始表示数、合法修复候选数、成功证书数和失败类数被逐层导出。旧报告里只有一句“四至六点全绿”,新报告每一层都能追到具体键与证据。
第八条也单独开了一台干净机器。周锡京把解释器版本、依赖精确版本与平台信息写入机器可读锁定文件,只保留一条从空目录创建环境、安装依赖、生成对象、验证证书和导出报告的入口命令。高年级同学不看她的本机环境照说明重建,最终报告哈希与冻结基准一致;另一种操作系统只列为尚未验证,不写“常见版本均可运行”。
夏雨杭随机抽十个键,让未参与实现的同学只凭邻接矩阵和路径序列手工核原始表示数;何其安从失败类倒查每个合法候选,核清输出完整;苏远川把全排列程序在不同顶点命名下重复启动,要求最小编码不变。所有抽查记录都由检查者签名,作者负责回应问题,各人的勾选必须亲手完成。
最后一张签名表传回周锡京时,她逐个叫出检查者名字。每个人应一声,就把手里的纸举起来。十张、二十张、最后整沓纸同时越过头顶,白得像机房里突然升起一面墙。
林一站在那面纸墙前,把审稿意见第五条狠狠干翻到背面:“每一层是谁查的,证据放在哪里,让他一眼看见。”
“第五、六、七、八条。”周锡京一口气报出四个编号。
四张橙色纸同时翻绿。
全组炸了。
她被人从椅子上直接拽起来,林一把全排列参考程序的打印页举到头顶。夏雨杭高喊“证据上墙”,整间机房就跟着喊。连昨天主张先写回复的同学也冲过来狠狠干拍她肩膀:“我撤回!这四条改得值!”
周锡京笑得弯下腰,又猛地指向最后一块屏幕。
无剪枝验证器正在跑审稿人建议的新增边界组合。
一个带两个圈块、禁修路恰好穿过共享割点的对象停在红色。
旧稿正文里,有一句推广断言正好覆盖它。
所有喊声停了一拍。
林一走过去,把那句断言从打印稿上整行圈住。
“别关红灯。”他说,“明天先审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