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对象被打印成六张纸,沿白板一字排开。
第一张是底层无向图。
第二张是全部有向弧。
第三张标禁修路。
第四张列九十六个合法修复候选的编号范围。
第五张只写“零份成功证书”。
第六张还是空白。
邱逸真拿短钢尺点住那张空纸:“电脑结论不写这里。谁先把对象讲成人能检查的东西?”
林一提笔给六个顶点重新命名。
中间是方向一致的四圈:
`a→b→c→d→a`。
在相邻的`a、b`上各挂一个底层桥块。强连通让桥块双向化,形成`a?x`与`b?y`。指定非空禁修路只有一条弧:
`p=(a,b)`。
所以`a→b`的权固定为一。
最大入出度没有越过二,底层无向图仍是仙人掌,唯一非平凡块是方向一致的偶四圈,`p`在这个圈块里只经过一条弧。定义集v1.0的每一项,它都满足。
“先查是不是穷举器漏搜。”周锡京说。
她没有调用昨夜的修复搜索模块,临时写了一套只认识这张固定图的短程序。对每条非禁修弧只做选或不选;同一尾点选中两条出弧时丢弃,其余全部保留。没有规范化,没有同构,没有块树分类,也没有提前停止。
第一套程序列出九十六个合法修复集。
短程序同样列出九十六个。
手算也能对上:`a、c、d、x、y`各有修或不修两种,`b`的两条出弧只能不修、修`b→c`或修`b→y`三选一,所以总数为`2x3x2?=96`。
两边按修复弧集合排序,逐项一致。
高年级同学又随机抽了十二组,用手算入权和、出权和与每条弧两端差值。十二组都在不同位置失败。有人想把剩余八十四组也铺开,林一却把纸按住。
“九十六组能证明有限对象,解释不了为什么必败。”
他只留下四圈相邻的三个点与左侧桥块,给修复选择换成六个零一变量。
`a`表示是否把`a→x`从一改到二。
`β`表示`b`是否选中某条出弧修复。因为每点最多选一条,`β`只能是零或一;其中`γ`单独表示是否修复`b→c`。
`δ`、`e`分别表示是否修复`c→d`、`d→a`。
`ξ`表示是否修复`x→a`。
`y→b`的选择仍保留在穷举表里,却不进入这条短反证。只要较小的一组必要条件已经互相冲突,右侧桥块怎么选都救不回来。
林一先看禁修弧`a→b`两端的出权和。
`a`的出权和是`2+a`。
`b`的出权和是`2+β`。
双重区分要求这条弧两端的出权和不同,因此:
`a≠β`。
“只剩两种情况。”他说。
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向白板靠近一步。
第一种,`a=0`,所以`β=1`。
在双向桥`a?x`上比较出权和:`a`为二,`x`为`1+ξ`。两端必须不同,迫使`ξ=0`。
再沿`d→a`比较出权和。`a`仍为二,`d`为`1+e`,于是`e=0`。
沿`c→d`比较出权和,`1+δ`与`1+e`必须不同,得到`δ=1`。
林一停下笔,把最后两项入权和写到白板正中。
`d`的入权和为`1+δ=2`。
`a`的入权和为`2+e+ξ=2`。
弧`d→a`两端入权和相等。
第一种情况死。
“第二种我来。”周锡京站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笔。
`a=1`,于是`β=0`。这意味着`b`的两条出弧都不修复,特别是`γ=0`。
弧`b→c`两端的出权和必须不同:`b`为二,`c`为`1+δ`,迫使`δ=0`。
弧`c→d`两端出权和不同,又迫使`e=1`。
她回到`c→d`两端的入权和。
`c`的入权和为`1+γ=1`。
`d`的入权和为`1+δ=1`。
第二种情况也死。
笔尖离开白板的那一刻,整间屋子静了两秒。
“最小”还差一层。苏远川把对象数审计表推到桌前:论文研究的这一枝要求至少含一个非平凡偶圈块;四点、五点的全部规范代表此前已经生成。周锡京用修正后的桥块构造器把两阶重新跑过,外筛与内造集合双向一致,每个对象都有独立验过的成功证书。何其安又逐项核了路径位置和方向,没有用旧路长键合并对象。
因此,这张六点图是当前声明对象类中按顶点数出现的第一份失败,足以击穿“允许任意桥块”的主定理。更大的桥块结构仍留给后续判断。
纸面只认`a=0`与`a=1`。两条路都撞回相等的入权和。
“真反例。”昨晚守过独立验证的同学先说。
第二个人抬起手,重重拍在桌面:“真反例!”
第三下、第四下跟着炸开。有人把九十六组穷举纸举过头顶,有人指着两分支反证狠狠干复述。夏雨杭冲到白板前,将空白的第六张纸撕下来,写上:
`六点桥块失败对象:纸面反证通过交叉审读。`
林一一拳砸上桌沿,跟着所有人狠狠干喊:“真反例!”
反例击穿了原来的推广,也替他们提前截住一次更难堪的审稿失败。那道红光当场封死一条假的路,几周积累则转进定义、工具、边界命题和剩余主结果。
邱逸真等所有人把这轮情绪喊完,才把当前标题投上大屏。
`非空禁修路下偶有向仙人掌的局部边权修复`。
“这个标题还成立吗?”
“不成立。”林一回答。
“改措辞能救吗?”
“救不了。允许桥块就是数学范围,不是表达问题。”
“主定理怎么办?”
林一看向四圈两侧的双向桥。反例的冲突来自相邻圈点既承担圈相位,又承担额外桥块出入权和;桥块把局部自由度和割点条件搅在了一起。
他把主定理里“允许桥块”的一整段选中删除。
新范围只保留无桥块的偶有向仙人掌:底层所有边都落在非平凡偶圈块中,圈块之间只可共享割点;非空禁修路仍在每个圈块里至多经过一条弧。
原有无桥块证明主链保留,接下来须逐引理复核;当前四至六点重跑只核有限对象覆盖与证书,不替一般证明签字。
标题随之缩成:
`无桥块偶有向仙人掌中带禁修路的局部边权修复`。
字更少。
对象更窄。
林一盯着缩短后的标题,胸口疼得很具体。原稿里关于桥块递推的三页构造、两个引理和一张示意图全部失去主定理位置。
“删。”他说。
夏雨杭的手停在键盘上:“失败图放哪?”
“正文边界命题。”林一说,“九十六组计算只作交叉核验,两分支反证作正式证明。代码仓库保留对象、全修复集和验证脚本。”
周锡京又加一项:“再补无桥块子类六点完整重跑。不能因为删掉红色对象就宣布剩余全绿。”
“今天跑。”
下午到次日上午,外筛与块树构造同时加上“无桥块”条件。四点、五点回归库重验,六点规范代表重新生成;每个证书仍由独立验证器从原对象重算。
最后一批落盘时,屏幕保持全绿。
最后一批落盘后,林一与周锡京、夏雨杭分别核完对象集合、修复证书与论文范围,邱逸真再把失败命题摆在主定理后面。
“现在能喊什么?”邱逸真问。
林一抓住缩短后的标题页,高高举起。
“桥块推广失败!”
全室轰然跟上。
“无桥块六点全过!”
两句话一起喊。
桌面、书脊和门框被狠狠干拍响,周锡京第一次把红色失败图和绿色证据包同时举到头顶。
邱逸真拿钢尺敲了敲那张更小的标题。
“下一步,给这个小结果找一个配得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