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跑”三个字刚被人打进终端,周锡京就拔掉了那台机器的网线。
机房里一片错愕。
旧试跑脚本还停在屏幕上,六点任务配置已经加载,绿色进度条只差回车就会启动。负责值守的同学手指悬在键帽上:“文献树不是闭合了吗?”
“闭合的是来路。”周锡京把网线绕回桌脚,“这个脚本的对象键没完整保存`p`的位置和方向,跑得再快也只会把旧错误放大四倍。”
林一把文献树从墙上取下,翻到背面。
背面是一张空流程图。
“从对象生成开始。”他说。
周锡京先画两条互不调用的生成路径。
第一条从六个有标签顶点上的候选弧集出发,逐层筛掉非强连通、最大入出度越过二、底层无向图不是仙人掌、非平凡块不是方向一致偶圈的图;再为每个合格图生成非空有向简单路,并检查`p`在每个圈块里至多经过一条弧。
第二条不看全部弧集,直接从允许的偶圈块与块树形状构造图,再嵌入满足条件的有向路。
“一个从外面筛,一个从里面造。”夏雨杭把两条线写进记录,“最终规范代表集合必须一样。”
“数量一样还不够。”林一说,“每个代表都要能在另一边找到同构对象。”
周锡京点头,把集合双向包含校验加到汇合处。
旧程序只有一个生成器、一次条件筛选和一个最终计数。新流程还没开始跑,框已经从六个长到十七个。
后排有人笑:“这回真要四倍了。”
“四倍是对象,协议开销另算。”周锡京说。
她语气没起伏,机房里反而响起一阵吸气声。
林一负责规范键之前的数学分类。他把每个对象对`(d,p)`先投影成块树,记录每个圈块的长度、方向、割点在圈上的相对位置,再记录禁修路经过哪些块、在块内占哪条有向弧、从哪个端点进入或离开。每个带标记圈都在保持弧方向的旋转与反射表示中取字典序最小串,块树再从叶块向根递归排序,以此构造候选签名;它是否真在重标号与同形分支交换下不变,还要交给全排列基准与双向包含核验。
“底图都是六点,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层?”一名同学问。
林一调出两个结构相同的三块链。它们的圈长序列、块树形状和禁修路长度全部一致,一条路却穿过中央割点后进入左块,另一条进入右块。
“如果交换左右块的图同构同时能逐位把`p`送过去,它们才等价。”他说,“只看路长,必错;只看经过的块数,也会错;连割点相对位置都要进入签名。”
“那数学签名就是规范键?”
“签名只负责先分桶。”周锡京接过去,“最后去同构仍然遍历保方向的顶点双射,并逐位检查`p`。林一的分类让不可能同构的对象别互相浪费时间,不替最终判断。”
这句话被何其安写进协议卡:
`分类可拒绝,不能单独宣布等价。`
第一轮双生成开始后,两个窗口很快给出不同数量。
机房里刚抬起来的声音瞬间掉了下去。
外筛生成器比块树构造器多出一批对象。周锡京把差集规范代表直接投上大屏。林一看了不到半分钟,指向一个只有两点的块。
“底层桥块。”
底层无向图里的这个两点块是桥块`K?`,并非非平凡圈块;强连通条件迫使桥的两个端点间同时存在两条反向弧,在有向图里表现成有向二圈。块树构造器默认每个块至少三点,把整类允许对象漏掉了。定义集允许桥块,前人工作也未覆盖这一类。
“加,还是改定义?”有人问。
林一把定义集翻到最大入出度和方向一致偶圈那一栏:“如果现在排除,理由只能是程序不方便。加进构造器。”
周锡京已经新建桥块双向化测试。单个双向`K?`、桥块与四圈经割点相接、桥块链、指定路占桥块一弧,四组最小样例先过,再重跑完整构造。
第二轮,两个集合数量相等。
程野在门口抬起手,刚要拍门框,苏远川先说:“双向包含。”
“知道了。”程野硬把巴掌悬在半空,憋得整张脸都在笑。
集合差分开始。
左减右,空。
右减左,空。
程野那一掌终于落下去。整扇门都震了一下。
“双生成,对齐!”
机房的人跟着拍响桌边。周锡京没让程序停,她把全部六点规范代表随机重标号五十次,又把每条指定路连同顶点映射逐位打乱,规范键必须回到同一值;五点回归库与刚建立的四组最小样例另带既有证书,映射回原对象后还要通过合法修复、禁修弧、每点最多一条出弧和双重区分检查。
前七轮全绿。
第八轮,一组重标号后的对象落进另一个桶。
林一盯着两份顶点表:“不是规范化错,是路径序列映射晚了一步。你先按旧编号给路径弧着色,再换顶点名。”
周锡京把执行顺序拉出来,果然如此。
“图和路必须一起重标。”她说。
旧代码把图换完名,再通过端点去猜路径;遇到底图自同构时,猜到了另一条同长度路。修正后,图顶点、路径序列和路径弧颜色由同一映射一次完成。
五十轮重标号重新归零计数。
一轮。
十轮。
三十轮。
五十轮。
全部六点对象回到原规范键,回归库与四组最小样例的映射证书也逐项通过。
何其安把“重标号”格涂绿,苏远川报出双生成器逐层计数完全一致。夏雨杭则从论文方法说明反向读流程,任何一句“枚举全部对象”都必须能指回外筛、构造、双向包含、规范代表和独立验证五组记录。
直到这时,周锡京才把网线重新插回去。
“六点完整运行,现在开始。”
回车落下。
两个生成器同时推进,合格对象进入彩色规范化,重复类被合并,代表对象送进修复集枚举。每找到一个同时满足入和与出和区分的合法`F`,证书导出器便封包;另一套不共享验收代码的验证器从原始`(d,p)`重新计算。
进度条越过四分之一时,所有已处理对象都有绿色证书。
过半,仍然全绿。
机房的空气渐渐热起来。程野站到屏幕侧面报批次;何其安每完成一批就翻一格;苏远川盯逐层计数;夏雨杭逐条核失败日志,异常一律单独亮红。
越过旧试跑规模时,全室爆出第一轮吼声。
“旧结果到头!”
“下面全是新对象!”
林一把拳头砸在桌沿,跟着所有人狠狠干喊了一声。绿色进度条第一次狠狠干冲进旧规范键从未照到的新对象。
周锡京也抬起手,和他重重击掌。
“继续。”
最后一批进入修复搜索。
绿色证书一份份落盘。
倒数第九个。
倒数第八个。
倒数第七个。
屏幕忽然停住。
没有异常。
没有超时。
候选修复集已经全部遍历,成功证书栏仍是空白。
这一层没有使用启发式。程序把禁修弧剔除后,对其余弧的选取与不选逐项展开,只用“同一顶点不能选两条出弧”这条合法性条件剪枝;搜索节点总数与单独的组合计数器一致,失败日志也没有提前停止标记。
红色对象编号第一次亮起。
全机房的喊声像被刀切断。
周锡京立即冻结运行快照,没有让程序跳到下一个对象。林一将那个六点对象对放大:块树、偶圈、割点、禁修路位置与方向全部符合定义集v1.0。
何其安的协议卡停在最后一格前。
“程序错,”林一盯着那道红光,“还是命题错?”
没人回答。
周锡京把该对象的全部修复集导出到独立目录。
文件名只有一行:
`first_red_candid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