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六点零一分那声提示音,隔了一夜又从何文斌的电脑里响了出来。
收件箱最上方多出一封省数学会邮件。何文斌先下载原文件,核过电子签章、文件编号、发送批次和四页附件,又拨通工作组电话逐项确认。打印机开始转动,滚轴把第一页送出来,热纸向上弯起,竞赛组办公室里很快有了新油墨的气味。
何文斌等红色电子章完整印下,才让人去三班叫林一。
林一进门时,纸还留着打印机的温度。最上方一行黑体字压在红章下面。
省数学会青少年暑期培养班入班确认函。
何文斌的食指落到正文第一段。“读。”
林一顺着那行字往下读。
“经统一遴选、材料审核与原件复核,确认林一取得本期暑期培养班正式入班资格。”
读到最后八个字,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十二人意向名单、十人拟审核名单、六份材料和原件复核回执从眼前翻过去,最后都压进纸上的正式二字。
“再读一遍。”何文斌说。
林一这回抬起了头。
“我正式进省数学会暑期培养班了。”
隔板后先响了一下掌声,随后竞赛组办公室的人全站了起来。有人拍桌,有人把椅子推得撞上文件柜。何文斌也笑了,抽出那张写满流程状态的校内回执,用红笔划去拟入班和待最终确认,在最后一格画了个沉实的勾。
“签收。”
林一把名字写进签收栏。笔尖划过纸面,掌声又响了一轮。
许陶早守在办公室门外,看到那枚勾,转身就往三班跑。林一拿着确认函回到教室时,后门刚推开,许陶已经站上讲台。
“正式的,省数学会暑期班,林一进了。”
三班先静了半拍,桌面随即被拍成一片。陈曼把手里的卷子卷成筒,敲得比谁都响。靠窗几个人挤过来抢看红章,许陶连喊三遍“把拟字删了”,最后一遍破了音。李志明站在门口看着,抬手示意隔壁班还在上课,自己脸上的笑也没收住。
林一被人从后门拍到座位边,确认函在七八只手上转了一圈,纸角险些碰到水杯。他伸手护住红章,笑得弯下腰,耳边全是桌响、椅脚摩擦声和同学喊他名字的声音。
电话接通时,林素那边正响着锅铲碰锅沿的动静。
“妈,正式确认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林素的声音立刻拔高。“进了?”
“进了。”
林建平从旁边把电话接过去,连问两次文件有没有章,听见林一把正式资格读完,才重重说了一声“好”。林素又抢回电话,让他把纸拿稳,晚上带回家。三班围在旁边起哄,林建平在听筒里咳了一声,还是没压住笑。
午休前,何文斌把确认函摊在竞赛教室讲台上,只补了一次边界。
“这封函确认集中课程和后续观察资源。全国联赛、省队、奖项、保送和升学优惠,各按对应正式规程产生,本函不予授予。”
林一把这句话抄在附件封面,随后翻开正式名单。十名学员按姓名拼音排列,表内只有姓名、学校、年级和材料编号。地方综合终榜的84.80、复赛81分和赛后补稿都留在一中的档案里。顾河的名字也在纸上。
林一发去三个字。
“名单见。”
顾河很快回复。
“报到见。先看题。”
第四页附着十二道预习题,数论、代数、几何和组合各三道。报到后统一摸底,再依据摸底卷面确定起始分组,既有材料只供教师了解学习背景,地方名次不进入摸底分。
林一把题页压在确认函旁,前几道很快写出入口。到第八道几何,他将题面给出的角逐个标进图里,又圈出四个可能共圆的点。目标角可以借同弧关系转过去,四点共圆的依据却空着。他换了两种连线,每一条都要先用尚未证出的结论。
他擦掉辅助线,在图旁写下共圆依据未得。
第十一道组合构造更直接。四个对象能排,六个对象也能排,他把每一步写成小表,走到一般情形时却说不清这套排法能否覆盖全部对象,也无法排除重复。草稿上有两个整齐样例,推广栏只有覆盖与唯一两个待证词。
林一把笔搁下,重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确认函。
地方综合第一仍是盖章终榜,84.80也仍在公告栏正中。统一遴选和最终确认函为他打开了省级课堂的门。眼前两处空白则把进门后的起点画了出来。
中午的说明会开得很短。赵明德确认林一下学期仍在三班,重点班继续执行稳定年级前五十和综合审核。李志明把报到前的五科基础作业圈出来,要求按现有进度收尾。何文斌说明集中住宿、统一作息、课程出勤和报到后的摸底分组。
林建平翻到预习题那页。“跟不上哪一块,就从哪一块补?”
“对。”何文斌说,“分组就是为了找起点。”
林素更关心第三页。她把住宿与安全要求读完,手指停在个人活动说明上。“短跑怎么排?”
通知写明,集中课程期间暂停外出参加正式比赛,也暂停专项跑、起跑、跳跃、任何计时和校队合练。学员只可按审批安排进行踝髋活动度、拉伸、核心和轻松步行。
“就照这一栏。”林一说,“训练时段先交出来。”
下午,秦越看完通知,在课程日期外画了一道框。
“弹力带可以进包,钉鞋留一中。框里只做批准的恢复。”
“第三课还在报到前。”
“照原计划完成。两次,六分钟恢复,跑完收表。”
周六,后踏板仍卡在首课后移一格的新位置。刘骁蹲在三十米线旁,把原来的白胶带重新压紧,又将同一块秒表的挂绳绕上手腕。
“第一个动作起表,躯干过线停。”他朝起点晃了晃表,“人、表、线、方法都没换。”
林一做完静态蹬伸和渐进活动,鞋钉抵进踏板。预备姿势抬起,后腿在新距离里撑开。秦越的短哨落下,金属踏板发出沉响。
第一步落点收在粉笔线附近,第二步接得很快。第三至第六步的支撑声连了起来,肩线到十五米后才往上抬。林一越过白线,又顺着跑出几步。
刘骁先把屏幕转向秦越。
“四秒一五。”
秦越按亮六分钟计时。林一沿草地慢走,补水,再回录像架看第一步落点和后腿离板。六分钟走满,他重新上架。
第二次离板,后脚压实得更快。前六步的落点守在身体下方,进入中段后,肩颈仍有收紧,动作却维持住同一节奏。躯干越过三十米线,刘骁按停秒表。
“四秒一五。”
刘骁把两个相同数字并排写进训练表,抬手拍了一下林一的肩。“行,今天不用跟表吵架。”
三课数据都在同一张纸上。首课4.21、4.18,第二课4.17、4.16,第三课4.15、4.15。秦越将三段录像调到第六步,来回看了两遍,在末栏写下动作趋势稳定,进入下一阶段低量巩固。
“正式效果等电子分段或正式成绩。”秦越合上笔帽,“今天收。”
刘骁立刻按灭秒表。林一拔出起跑器,把钉鞋底的红色胶粒刷净,鞋带松开后塞进鞋腔。器材室旧柜推开,他将鞋放到固定那一格,鞋尖朝里。
秦越合上柜门。
“十天里,别给它找用处。”
“明白。”
出发前一晚,周琪发来的校公众号成稿已经通过核验。标题只写林一正式取得省数学会暑期培养班资格,地方综合终榜第一和本次培养资格分行落下,纸面范围清清楚楚。
林一把校服、换洗衣物、十二道预习题、蓝皮《组合数学》和旧遴选卷第三题复印件装进背包。弹力带卷好,放进侧袋。包底空着。
林建平把确认函原件套进硬质文件夹,用掌根沿四边压了一遍。“到地方先交这个。”
“嗯。”
“公告栏那张第一还贴着?”
“贴着。”
“让它好好贴。”
清晨,公交车从站台外驶来。林一背起包,塑料文件夹贴在背上,硬硬的一块。车门打开,他踩上台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地方综合第一留在一中公告栏里。背包里的确认函负责把他送进门,报到材料之后,十个人会一起翻开统一摸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