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也到了。
他从绥化出发,沿着松花江往东北方向走,走了四天,到了佳木斯外围,还没进城,就听见城里传来欢呼声,他派人去打探,回来报告说:王团长已经拿下了佳木斯,正在城里等着呢。
李青山笑了,带着部队进城。
两个团长在城门口碰了头,互相拍着肩膀,哈哈大笑。
王福说:“老李,你来得正好,我这儿刚打完,正愁没人喝酒呢。”
李青山说:“喝酒不急,先给司令发报,告诉他佳木斯拿下了。”
两个人进了城,找了个干净的院子,架起电台,给哈尔滨发报。
“司令钧鉴:职部王福率第一团于今日下午攻克佳木斯,毙敌一百余,俘敌八十余,伪军一个团溃散。我部伤亡三十余人。现佳木斯已在我手,正清理战场,维持秩序,另,李青山部已到佳木斯会师。特此报捷。王福。”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马占山的回电就到了。
“电悉。佳木斯光复,甚慰。你二人会师后,可暂驻佳木斯休整,巩固地方,防止残敌反扑。黑龙江北部已基本在我控制之下,下一步可向吉林方向扩展,与黄显声、冯占海部连成一片。另,将伤亡将士名单报来,记功抚恤。”
王福看完电报,递给李青山。李青山看完,点点头:“司令说得对,咱们得抓紧休整,接下来可能还有仗打。”
哈尔滨,马占山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牡丹江,从牡丹江到佳木斯,一条条红线把他们刚刚光复的城市连起来,黑龙江北部,除了几个偏远的县城,基本上全在他们手里了。
谢珂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电报。
“司令,各路人马都报捷了。王团长拿下牡丹江、佳木斯,李团长拿下呼兰、绥化、北安。现在咱们控制的地盘,从西到东一千多里,从南到北也有七八百里。”
马占山点点头,没说话。
谢珂又说:“老百姓那边反应也好,各城商会都送来慰劳品,有粮食,有布匹,有猪肉,还有几万块大洋,他们说,感谢抗联替他们赶走鬼子。”
马占山转过身,看着他:“谢珂,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谢珂摇摇头。
马占山说:“我想的是,咱们得赶紧把这些地盘管起来,打下来容易,管起来难,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咱们和鬼子没什么两样。”
谢珂点点头:“司令说得对,可是政府怎么建?咱们都是当兵的,不懂这个。”
马占山说:“请懂的人来管,哈尔滨商会那个赵会长,我看着就挺好,还有那些教书先生,那些开明士绅,愿意跟着咱们干的,都用起来。”
“谢珂,”他说,“给黄显声发报,告诉他,黑龙江北部全拿下了,下一步,我准备往南推,和他、冯占海连成一片,让他那边也抓紧。”
谢珂应了一声,转身去发报。
马占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深深的疲惫,也照出掩不住的笑意。
北平,顺承王府。
张学良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电报是通过天津的洋行转过来的,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跳加速。
“少帅钧鉴:职部已光复齐齐哈尔、哈尔滨、牡丹江、佳木斯等城,控制黑龙江北部。日军在北满仅余少数据点,无力反扑,南满黄显声、冯占海部亦连战连捷,全歼日军第十九师团。”
张学良把电报看了三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麻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一下子散开了。
谭海从外面走进来,见他站在窗前,愣了一下:“少帅?”
张学良转过身,脸上带着笑,那是谭海很久没见过的笑。
“谭海,”他说,“马占山打下哈尔滨了,黄显声全歼了鬼子一个师团。”
谭海也笑了:“少帅,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张学良点点头,走回书桌前,铺开纸,拿起笔。他想写点什么,给马占山,给黄显声,但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他放下笔,对谭海说:“给天津那边传话,让他们告诉马占山和黄显声,就说我张学良,替东北的父老乡亲,谢谢他们。”
谭海点点头,转身出去。
张学良站在窗前,看着北方,那里有他的老家,有他的父老乡亲。
黑瞎子沟,黄显声站在地图前,地图上,从南到北画满了红色的标记——通化、桦甸、蛟河、舒兰、五常、哈尔滨、牡丹江、佳木斯,这些地方,现在都是他们的地盘了。
他的目光只盯着一个地方,本溪。
熊飞走进来,“司令。”
黄显声没回头,只是摆摆手,熊飞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黄显声才开口:“熊飞,你说,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熊飞想了想:“粮食?弹药?药品?”
黄显声摇摇头:“这些缺,但不是最缺的,咱们最缺的,是钢铁。”
他走到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枪要钢,炮要钢,手榴弹也要钢。陈思远那边天天催,说原料快用完了,再不想办法,机器就得停。”
熊飞眼睛一亮:“司令,你是说本溪?”
黄显声点点头:“对,本溪炼铁厂,是满洲最大的钢铁厂,日本人占了东北之后,把那儿当成了宝贝,日夜不停地生产,铁路、军火、军舰,全指着那儿的钢铁。要是咱们能拿下本溪,把炼铁厂控制在手里,那就不是几百条枪的事了,是几千条、几万条。”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
“而且,本溪的位置太重要了,往北是抚顺,往南是辽阳,往西是鞍山,往东就是咱们的长白山根据地。拿下本溪,就等于在鬼子心口上插了一把刀,他们想从朝鲜过安东往沈阳方向调兵,就得绕道,得多走几百里,同时咱们想往南边发展,也有了桥头堡。”
熊飞听得热血沸腾:“司令,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黄显声转过身,看着他:“急什么?得先谋划好。”
他走回地图前,指着本溪那个位置。
“本溪城里,鬼子守备队一个大队,伪军两个团。炼铁厂由日本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控制,有几百号人,还有自己的保安队。硬打,能打下来,但不划算,而且容易人材两空,咱们得想个法子,少死人,多拿东西。”
熊飞问:“司令有什么想法?”
黄显声说:“让邓铁梅和老北风动起来。邓铁梅的支队在凤凰山,离本溪不远。老北风的支队在鞍山那边,从西边压过来。内卫三营和教导营从大台山出发,直插本溪城下,三路人马,同时动作。”
“还有沈阳那边,让老周把本溪的情报送出来,鬼子守备队怎么布的防,炼铁厂怎么进去,日本工程师住哪儿,都得搞清楚。”
熊飞点点头,转身就要去发报,黄显声叫住他:“等等,我还没说完。”
熊飞回来,等着。
黄显声说:“打下本溪容易,守住本溪难,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反扑,咱们得想好,怎么守,炼铁厂那么大,几千人撒进去都看不见。得把关键设备拆一部分,运到山里去,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能留下的留下,不能留下的也别勉强。最重要的是,别让鬼子临跑了把高炉炸了。”
熊飞说:“司令考虑得周全。”
黄显声苦笑了一下:“周全?我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想十遍,这一仗,打好了,咱们能翻身。”
他摆摆手:“去吧,先把电报发出去,让各路兵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