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皇后温和一笑,“皇上这般厚待宸妃,本宫也该亲自挑些好的赏赐送来,贺她双喜临门。”
何公公笑着躬身,“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奴才也日日听陛下夸赞您呢。”
沈皇后自然知道何公公是人精,说得都是场面话,只是颔首,领着众妃离开。
出了钟粹宫,众妃四散而去。
今日这宸妃,可谓风光到了极致。
平安生下孩子不说,又升了位分并得了这个封号。
竟一跃成了皇子生母中最尊贵的那一个,连带着四皇子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明明寒风凛冽,众妃却心里堵着一团火,可不得赶紧回宫消消火气。
消息传到宫外,一众皇亲、朝臣倒不意外。
四皇子降生于元正之日,恰逢岁序更新、万象始新,实在是个好兆头。
众所周知,新封的宸妃出自信国公府,江家满门都是皇上近臣,江家那位大公子还曾是皇上伴读。
以她的出身与眼下的圣眷,晋封贵妃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值得他们反复斟酌的,是那一个封号。
大雍历十三朝,得过此封号的后妃,统共只有两位。
以宸字用来敕封后妃,未免有些太过了。
朝中众人各有盘算,选秀也近在眼前,再有新人入宫,后宫之事也说不准,至于立储,更是言之过早。
不过,这些小心思,并不耽搁他们私下想要亲近信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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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转醒时已经是当夜的子时了。
殿内檀因一直在守着。
檀因背对着床榻,正在香炉旁添香。
江稚鱼下意识伸手,指尖碰到平坦许多的肚子,整个人一僵,有些后怕,缓了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一回,她是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早就入了容玠的心,往后就算想让他更离不开自己,也犯不着拿命去赌。
只有她活着,她的孩子才能活着。
江稚鱼轻轻动了动,身上只是有些酸疼。
檀因听见动静,回头看她醒了,赶忙搁下香箸,走到榻边扶她,“娘娘醒了?先别急着起身,奴婢扶您靠一靠。”
“孩子……”江稚鱼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
顺道将她最关心的几件事急急往外说。
“李太医说您出血不算多,好生坐月子,不会落下病根,下身也没有伤着,皇上方才亲自替您擦身更衣,还给您腹上抹了牛乳油膏。您平日保养得好,连横纹都没留。”
她又忙着补上最要紧的,“四皇子是足月出生,身子康健,吃过奶,乳母正仔细照料着,青苕姑姑守着呢......”
檀因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江稚鱼握住她的手,“本宫没事,你哭什么?”
檀因忙低头擦了擦眼睛,“奴婢不争气,只是看娘娘熬了这些日子,又挺过这一遭,真心替娘娘高兴。”
她又说了江稚鱼晋封的事。
“皇上已经下旨,册您为妃了,封号是‘宸’字,往后该称您宸妃娘娘了。”
“宸妃?”江稚鱼低声念了一遍。
生产前她听见容玠吩咐何公公去取圣旨,便知道自己会被晋封。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孩子满月,行过册封礼后才作数,没想到这边昭告六宫了 ,更没想到容玠会给她这个封号。
不过,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贵妃之位都适合给她。
“去把孩子抱来,本宫想再看看。”
江稚鱼只在刚出生时瞧过一眼,光记得他皱巴巴的小脸了。
“青苕姑姑方才来过,说小皇子吃了奶,已经睡下了,娘娘睡了大半日,先用点东西,等您吃过,再抱四皇子来,好不好?”
江稚鱼想了想,点头应下,“也好,别把他吵醒了。”
...
容玠虽在休沐,却不能真的将政务搁置。
怕翻阅奏折吵着江稚鱼,他暂去了偏殿,每隔半个时辰,先去寝殿看她,再去瞧一眼孩子,三头都顾着,也并不觉得乏。
甚至还在空余之时,继续给他们的孩子择选名字。
这时,就见小福子来报,说宸妃醒了。
寝殿内,桐雀正在服侍江稚鱼用燕窝制成的药膳。
容玠走到榻边,直直望进她潋滟的眸子。
两人对望了许久。
最后还是容玠伸出手,接过桐雀手中的汤碗,舀起一匙吹凉,递到江稚鱼唇边。
温柔到令人发指,却一声不吭。
江稚鱼觉得有一点不对劲,江稚鱼边用药膳,边悄悄打量他。
难道是见过她生产时狼狈的模样,心生嫌弃了?
她心底冷笑一声。
男人本性如此,她不后悔让容玠留在产房。
只是往后该如何同他相处,还得费些心思。
容玠见她迟迟不张口,以为她没胃口,便放下汤匙,拿帕子替她擦嘴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倒也是体贴入微的。
江稚鱼忖度他的表情,有点摸不准他的心思。
“桐雀,本宫不想用了,先收下去吧。”
桐雀察觉气氛不对,接过汤碗,忙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容玠在榻边坐下,等她开口。
江稚鱼说来就来。
“皇上是嫌弃臣妾了,还是看臣妾生产,心里有了阴影?臣妾冒死给皇上生下孩子,您便这样对臣妾?”
容玠握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爆发。
“在你决心护下孩子,祈求朕护他一生,毫不留情抛弃朕的时候,可曾想过朕、朕没了你,朕要如何活下去?”
他这一句话,带着浓厚的哭腔。
在她昏睡的这些时间里,容玠也一直被困在方才的险境中,压根没法挣脱。
江稚鱼怔住。
男人颤抖的双唇,泛红的眼眶,带着水光的黑眸...无不昭示着他在尝到险些痛失所爱的滋味后,有多么的后怕。
她同容玠周旋许久,终于占了上风,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走下高台,为她低头,为她落泪。
这种时候,江稚鱼好似说什么都过于苍白了。
她颤抖着手去擦他的眼泪。
“是臣妾错了......”
容玠俯身抱住她,声音沙哑,“是朕有错,朕认输了,行不行?”
“阿鱼,朕不能没有你,在朕这里,江山社稷都不及你万分之一,你可以哄骗朕、欺瞒朕...只要你陪在朕身边,眼里只能看得见朕...”
他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唯独在她面前,一点尊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