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盛太后便称病免了六宫请安,谁也不见,唯独留了颖嫔在榻前侍疾。
如此正好,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哎呦——”
嘉妃身边的沉香领完月俸回宫的路上,被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撞了个正着。
“慌慌张张的,赶着投胎不成?”
小宫女吓得赶忙跪倒,“沉香姐姐饶命!奴婢是去给昭才人送膳食的,眼瞧着晚了许久,奴婢怕被责罚,这才走得急了些……”
尚食局没人想来跑这个差事,偏她倒霉,被司馔挑中了。
沉香顺势拿起地上的红漆食盒,掀开一角睃了一眼才合上,“昭才人禁着足,能怎么罚你?”
“去吧,今儿你是撞见我,换了旁人,可未必有这么好说话。”
小宫女连声道谢,抱着食盒匆匆走远。
待膳食送进琼花阁后,青苕姑姑照旧一一验过,又亲口尝了些,这才端到江稚鱼面前。
几道清粥小菜,尤为敷衍,可在这时候,能填饱肚子活着就行。
这几日里,青苕姑姑将自己这些年见过、听说过的,后宫里的腌臜勾当,同她细细剖析,让她自己琢磨其中关窍。
她也算长见识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狠起来丝毫不输男子。
入夜,偏殿阒寂。
江稚鱼仍掌着一支烛火翻看书册,眼睛都酸痛了。
檀因叹了口气,劝道,“主子,夜深露重,仔细熬坏了身子,早些歇息吧。”
下一瞬。
“砰——”殿门被人一脚踢开。
只见嘉妃带着一群宫人闯进来,手中帕子嫌恶地掩着鼻端。
“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背着皇上与人私通,怀上孽种,今日本宫便替皇上除了这桩祸事!”
抛开与江稚鱼的私仇,她也绝对容许有人背叛皇上的!
江稚鱼怔忡一瞬。
什么孽种?
除了癸水迟了数日,她既无呕吐,也无嗜睡倦怠,何来的身孕?
嘉妃一个眼神,她身后几个宫人便冲上前来,不由分说按着江稚鱼跪下。
就连檀因与桐雀,双拳难敌四手,也被按倒在地。
这么多人,江稚鱼挣扎也无济于事。
“嘉妃娘娘,此事妾身是被人构陷,陛下也是知情的,若您擅自处罚妾身,陛下问起您该如何解释?”
青苕姑姑挡在她的身前,强自镇定,“嘉妃娘娘三思。皇上只下旨令才人禁足思过,并未言及其他,娘娘若擅行私刑,怕是不好向皇上交代!”
未等嘉妃出言,沉香便示意几个小宫女将青苕姑姑扯开按在一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宫?这天底下,除了陛下,还没人能奈何得了本宫。”
说罢,她一手捏住了江稚鱼的下巴,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褐色汤药。
“你怀的是野种,真叫你生下来,陛下的颜面何在?你也休怪本宫狠毒,要怪,就怪你自个儿下作找死!”
眼见汤药已抵在唇边,奈何这些人压着她动弹不得,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一切。
江稚鱼偏头狠狠一口咬在嘉妃的虎口上。
“啊——”
嘉妃吃痛,手骤然一松。
“啪!”瓷碗砸在地上,顷刻碎裂,褐色汤药撒了一地。
未等嘉妃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斥。
“嘉妃,你放肆!”
沈皇后带着宫人匆匆赶来,少见这般慌乱。
原本听说嘉妃夜闯钟粹宫,她是懒得理会的,可想起容玠离宫前留下的那句话......
所幸她来了,若她没来,只怕真要闹出人命。
嘉妃捂着被咬出血的虎口,扭头瞪向皇后,口不择言,“皇后娘娘如今倒越发爱多管闲事了!”
沈皇后脸色彻底沉下,“陛下禁昭才人的足,是叫她闭门思过,你与她同为后妃,竟敢对她动用私刑,本宫看你是仗着太傅的功劳,越发胆大妄为了!”
“你若再敢如此,本宫便下一道懿旨,叫你继续禁足。”
她是中宫,责罚后妃,本就不需要事事请示皇帝,更何况容玠临走前,还将江稚鱼的安危算到了她头上。
嘉妃不甘,却也理亏。
“臣妾倒要看看,娘娘这般大度,能不能容得下这贱人混淆陛下的骨血!”
她撂下狠话,捂着伤处带着一众宫人愤然离去。
檀因与桐雀赶忙将江稚鱼从地上搀扶起来,替她理了理衣裙。
她朝沈皇后福身,“多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沈皇后居高临下地乜了江稚鱼一眼,“用不着谢本宫,本宫能救你一回,救不了你第二回,日后,你自求多福吧。”
语罢,她拂袖而去。
有今日这一遭,皇上便不能怪她放任不管,凭什么还次次都救她?
无论江稚鱼腹中有没有孩子,是不是野种,留不住都正合她意。
待殿门再度合上,江稚鱼才被扶回榻上,靠着软枕,脸色不怎么好看。
沉默许久,忽然问,“姑姑,你说...我不会真有了身孕吧?”
青苕姑姑想了想,“奴婢不懂医术,不敢乱说。明日奴婢想法子给守门侍卫些银子,请个太医过来看看。”
但有一点,连江稚鱼自己都不知晓的事,外头却先传开了,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借刀杀人。
这夜,江稚鱼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嘉妃夜闯钟粹宫,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知晓内幕的宫人当夜沈皇后便处置了,余下的是嘉妃身边的人,更不会多嘴。
“一群蠢货。”柳贵妃剪掉烛芯,火光晃了一下,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为她们铺好了路,竟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事情办砸。
松兰立在身后,斟了杯安神茶递过去,“娘娘莫气,不是还有黄才人吗?她家在前朝全仰仗着娘娘提携,她更是急着表忠心,替您分忧。”
柳贵妃斜睨了她一眼,“明日你挑几匹好缎子送去她那儿。”
若她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若连她也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