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走到生活区的吧台。
大理石案板上放着半个冰镇西瓜。
他抽出一把黑色的陶瓷刀。
刀刃压着翠绿的瓜皮,手腕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脆响。
红瓤裂成两半。
甜腻的粉色西瓜汁流在流理台上,顺着边缘滴在地毯上。
他顾不上拿盘子,直接切了一大块抓在手里。
顾修捧着西瓜,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果汁在口腔里炸开,冻得他牙龈发酸。
他一边嚼着西瓜,一边拖着步子走回全息雷达墙前。
红外线夜视画面惨绿。
屏幕边缘的数字探头已经放到了最大。
那个人影占据了半块屏幕。
叶辰。
原着里那个战无不胜、左拥右抱的气运之子。
现在的叶辰,像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烂拖把。
那件十几万的定制西装,已经成了几条破布。
勉强挂在肩膀上。
左边那条胳膊彻底废了,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耷拉在身侧。
随着他的步伐前后晃荡。
雨点像细密的石子,砸在叶辰的脸上。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黑泥,冲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叶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块硬疙瘩。
每一次晃动断骨,都让他痛得直吸冷气。
右脚的皮鞋早就丢了。
只剩下一只破了洞的黑袜子。
叶辰一瘸一拐,踩进一个泥坑里。
烂泥溅起来,糊了他半条裤腿。
他感觉脚底踩到了一块碎玻璃,直接扎穿了袜子。
他痛得闷哼一声,拔出玻璃碎片,带出一股血水。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顾修的头上。
十分钟前。
叶辰躲在巷子的拐角,在雨里趴了很久。
他亲眼看着林清寒的保时捷车队撤走。
紧接着,夏听晚的防爆车也掉头走了。
连那些把守在路口的家族保镖,都撤得干干净净。
叶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血丝在积水里瞬间散开。
他就知道,女人都是嫌贫爱富的货色。
肯定是她们查出顾修那小子只是个废物,觉得没投资价值,集体跑路了。
顾家外围的防护网松了。
叶辰眼底闪着怨毒的火光。
这是老天爷在帮他翻盘。
只要潜进顾家,拿刀架在顾震天那个老骨头的脖子上。
顾修那个缩头乌龟,还不得乖乖滚出来磕头求饶?
只要拿到顾家的万亿家产。
修罗殿分分钟就能重建。
到时候,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还得跪着爬回他的床上。
叶辰拖着断腿,走到顾家老宅的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铜门环在夜雨里泛着冷光。
他没有去撞正门,那锁太厚,他现在劈不开。
他绕到侧面的门房围墙。
这里有一道齐腰高的防腐木栅栏。
叶辰后退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呛进气管,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运足丹田里仅剩的一点真气。
右脚猛地抬起,狠狠踹向木栅栏。
木头常年泡在水里,早就朽了。
“咔嚓”一声,几根木条齐声断裂,木刺四处飞溅。
叶辰用力过猛,左脚在满是青苔的石砖上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大头朝下栽进院子里。
他下意识用完好的右手去撑地。
手掌按在碎石子上,皮肉翻卷,钻心的疼。
几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
他疼得倒抽冷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混着血水的皮肉。
顾家前院很大。
叶辰站在空地上,面前是正堂的高大台阶。
“顾修!”
叶辰仰起脖子,对着暴雨大吼。
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他用右手食指,指着正房的木门。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你以为那几个女人能护着你?她们现在早就不要你了!”
地下堡垒里。
顾修啃着西瓜,粉色的汁水流到了下巴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雨里像只猴子一样乱蹦的叶辰。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颗黑色的西瓜籽喷在金属控制台上。
“这孙子脑干缺失了吧?”
顾修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他都替叶辰觉得尴尬。
一个失去主角光环的残废,跑来强闯京城第一财阀的总部。
这是把现实当成什么龙王赘婿的短剧了吗?
顾家前院。
叶辰还在雨里跳脚叫阵。
正堂的两扇红木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门缝缓缓扩大。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没有带保镖,没有拿武器。
只有大管家,阿福。
阿福身上披着一件用棕榈叶编的老式蓑衣。
头上戴着个破竹斗笠。
脚踩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
雨水打在蓑衣上,顺着干枯的草叶往下滴。
阿福走得很慢。
双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
布鞋踩在台阶的积水上,却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台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叶辰。
叶辰认出了这个老头。
顾家那个天天端茶倒水的下人。
他冷哼了一声,把佝偻的腰板挺直。
“老东西,顾修那孙子怕了?”
叶辰往前走了两步,踩碎了一片落叶。
胸口的肋骨疼得他直冒虚汗。
但他觉得,对付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一只手足够了。
“怕了就让他滚出来磕头。”
叶辰指着阿福的鼻子。
“把你家老爷子也叫出来。今天这事,没个几千亿平不了。”
阿福站在台阶上,不说话。
叶辰以为老头被他的气势吓傻了。
他决定彻底震慑一下这个下人。
叶辰双腿微微分开,扎了个有些变形的马步。
完好的右手在胸前缓缓画了个半圆。
这是天医门绝学“九阳摧心掌”的起手式。
平时用双手施展,气势如虹。
今天左手断了,单手画圆,姿势看着像是在擦玻璃。
但他硬是凹出了一副绝世高手的孤傲表情。
“我叶辰。”
他下巴扬起,迎着砸下来的雨水。
“乃修罗殿主,天医门第三十八代传人。”
他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号。
“今天,谁也保不住顾家。”
叶辰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很高大。
“你要是识相,现在给我磕头认错,带路进去。”
“我还能留你一条老命。”
“否则……”
阿福连斗笠底下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上,像是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他听够了废话。
抄在袖子里的右手,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只干枯的、布满老茧的手。
阿福对着叶辰的方向,连看都没细看。
干枯的手掌猛地往前一挥。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剩菜飞舞的绿头苍蝇。
没有接触到叶辰的身体。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雨幕。
但随着阿福这一挥手。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股狂暴的无形罡风,贴着青石板地面席卷而出。
院子里的雨帘被硬生生从中截断。
地上的积水被连着青苔刮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水浪,咆哮着撞向叶辰。
“啪”的一声闷响。
叶辰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一只拍扁的苍蝇,硬生生被镶进了青砖墙壁里,抠都抠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