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暮色中驶入那条熟悉的乡镇公路,两旁是大片收割后的稻田,枯黄的稻茬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淡的金色。
吴鑫磊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面,余光时不时扫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柳婷婷——她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脸色依然不太好,但比下午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些。
“快到了。”吴鑫磊轻声说道。
柳婷婷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向前方越来越熟悉的村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回过娘家了,没想到这次回来,竟是为了处理父亲闯下的祸。
车子拐进村口那条狭窄的水泥路,远远地,柳婷婷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吴鑫磊也看到了那幅景象,眉头紧皱,放慢了车速。
他把车停在距离家门口还有几十米远的路边,熄了火,转头对柳婷婷说:“你先别下车,我下去看看情况。”
柳婷婷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不,我跟你一起下去。这是我家里的事,我不能躲着。”
吴鑫磊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好叹了口气,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车。
两人朝家门口走去,越走近,嘈杂的人声就越清晰。
只见家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色不善,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人群中央,柳婷婷的母亲杨妹花被围在中间,头发凌乱,眼圈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正在不停地抹眼泪。
她身边站着两个邻居大妈,正在帮她跟那些人理论,但显然处于劣势。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男人把我哥的头都打破了,缝了七八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叉着腰,嗓门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对!赔钱!必须赔钱!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跟着附和,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还有,打人的人必须坐牢!这种酒鬼放出来也是祸害!”另一个中年男人高声喊道,引来周围一片附和声。
杨妹花被这些人围在中间,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各位乡亲,我们家老柳也是一时糊涂,喝了酒没控制住自己。你们放心,该赔的钱我们一定赔,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一定会承担。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等我们筹到钱了……”
“宽限?凭什么宽限?你知不知道我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那个中年妇女打断了杨妹花的话,声音更加尖锐,“你们家就是拖!拖来拖去就想赖账!我告诉你,今天你们家必须拿出一个说法来,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柳婷婷看到母亲被一群人围攻的狼狈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大步走了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各位,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是这家的大女儿。”
人群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那个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语气依然不善:“你就是柳大江的女儿?你来得正好!你爸把我哥的头打破了,你说怎么办吧!”
柳婷婷站在母亲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群人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我爸确实做错了,这一点我们不推卸责任。对方的医药费我们会全额承担,后续的营养费和误工费我们也会协商解决。但是现在你们这么多人围在我家门口,吓到我妈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那个中年妇女被她这番不卑不亢的话噎了一下,气势稍微弱了一些,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家是不是又想拖延?”
吴鑫磊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柳婷婷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给了柳婷婷一份支撑。
柳婷婷看了他一眼,心里安定了一些,继续说道:“我说到做到。明天一早我就去派出所了解情况,也会去医院看望伤者,当面跟他们协商赔偿事宜。请大家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人群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几句。
那个中年妇女和旁边的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冷哼一声:“行,我们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她大手一挥,带着那群人气呼呼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门口的空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杨妹花看到那群人走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柳婷婷连忙扶住她,声音哽咽:“妈,没事了,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