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爸,我盘算着,咱家学习认字都学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买一本选集,咱全家每天空闲学习时间,用在学习选集上。”
陈老根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学这个很重要?”
“很重要,必须学。”
陈卫东往炕沿上一坐。
“尤其是您,最好背过。”
“背?”
“对。等到了特殊时期,不管吃饭还是买东西,都得先背上一段。您在供销社,写错字或者背不熟练,很容易被人抓小尾巴。”
陈老根琢磨了一下。
要是搁从前,儿子高中那会儿跟他说这话,他准得骂一句“你懂个屁”。
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大学毕业了,家里日子改天换地,越过越红火。
他打心眼儿里信儿子的话。
“行,明儿一早我就去请选集和着作。”
“正好摆五斗橱上。”
清晨,四合院各家炉子生起来,锅碗瓢盆叮当响,鸡零狗碎的一天又开始了。
过了冬天,陈老根家早早把烟筒收了。
陈卫东在外面搭了个小厨房,砖头油毡简单砌个棚,里面一个炉子一个碗柜,占得满登登。
厨房旁边放蜂窝煤,油毡盖着,码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爱干净人家。
院里极个别家庭随便堆放,下雨天煤块淌出一洼洼黑水,跟墨汁似的。
陈老根早早出门去供销社,阎埠贵瞅见了。
“老陈,今儿不上班?”
“轮休。不过得去供销社请本着作。”
阎埠贵乐了。
“老陈,你还真要当文化人?前一阵一家子加班加点上扫盲班,连闺女也天天往娘家跑,也没学明白啊。”
陈老根笑笑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陈卫东拎着尿盆出四合院,在公厕门口排队。
秋水婶子招呼他。
“东子,倒尿盆呢?”
“婶子早。”
“正好待会儿去供销社门口看看有什么东西,我打算买一盏煤油灯,一直没货。”
住大杂院第一不方便就是上厕所,甭管谁,都得倒尿盆。
排完队回来,正碰到秦淮茹拿一堆宣传单页。
“东子,倒尿盆了?”
“嗯,秦姐这是忙什么呢?”
“街道办的宣传单,一部分不用的,上面有画,好看,回头留着折挡蝇帘子。”
进了前院刚进屋,就听刘素芬的声音。
“哎呦喂,东旭媳妇,你家两口子这一阵挺忙,昨儿东旭回来十一点半了吧?这是街道办的宣传?”
“对,三大妈给您几张。”
“院里就你和东旭公母俩日子越过越红火,东旭怎么天天加班?”
秦淮茹抿嘴笑。
“轧钢厂正准备给五一劳动节献礼,大家集思广益想献什么好。”
刘素芬来了精神。
“我也听说有的工厂提前定计划,要双倍完成任务向五一献礼。东旭真被选上献礼工作小组了?可比走方阵还光荣。”
正说着,秦淮茹看见陈金带着三个弟弟,用衣裳兜着一堆榆钱走过来。
“又弄榆钱儿?这季节快过去了,还有吗?”
陈金点头。
“还有些稀稀拉拉的,早点的洋槐已经开了。”
陈金进屋,刘素芬小声嘀咕。
“看来东子工资和定量也不高。打从开春陈家几个小子就忙着挖野菜弄榆钱,陈家门口天天晒一大堆,真够节省。”
秦淮茹替陈家解释。
“陈叔家农村家口大。前儿听东旭说,他们工厂新来一中专生,家是农村的,一家子十几口人供他出来,毕业就往家里寄钱。侄子上学、爷爷奶奶生病、侄女出嫁都得管。东子也是这情况,老陈家家口更多。”
刘素芬点头。
“别看东旭家人丁单薄,负担也小。”
刘大妈插嘴。
“东旭媳妇算是出息了,听说很多街道办积极分子后来都被吸纳进居委会,她要不了多久就能成正式工。”
许富贵媳妇接话。
“说起积极分子,老陈家可是听东子的话弄了不少扫盲班积极分子,到现在没动静。”
话音刚落,刘素芬不声不响站她身后,吓她一跳。
秦淮茹忙打圆场。
“报纸上讲今年好收成,粮食够。下个月起街道办面粉每人增加五斤定量,陈家都是四九城户口,准保够吃。”
刘素芬见几人转移话题,转身进屋。
秦淮茹几人面面相觑。
“陈老根家节省省到骨子里了。”
陈卫东听着外面动静不置可否,只希望将来真吃不上饭的时候,别哭就成。
正说着,一名穿崭新铁路工装的同志走进院。
陈麦花问他找谁。
来人摘下帽子。
“阎老师,戴着眼镜怎么认人儿呢?”
陈麦花一声吆喝,惊动院里多人,纷纷退后院看来人。
傻柱带何雨水从中院跑出来,雨水第一个为他高兴。
“麦花姐!”
来人把阎埠贵抱在怀中。
“想你没?”
阎埠贵紧紧搂着他脖子。
“给您留了一斤长生果,待会带回去给卫东哥哥和侄子侄女们吃。”
来人看着瘦强的埠贵还一直惦记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待会去我屋子,有话说。”
陈卫东看着工装问。
“这是穿着鲍滢的工装?还挺合身。”
院里反应过来,刘素芬说那是拿鲍滢工装改的,还挺好看。
来人纠正。
“什么改的,那是我们单位发的。”
众人惊呼。
“进铁路了?”
来人抱着雨水先去她屋给东西,傻柱要跟着被拦下。
“柱子,你的事你都记得,但今儿你跟雨水说点大姑娘的话,别进来。”
傻柱笑应。
“中午送一道菜过去庆祝。”
进屋,来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大盒子,装着月经带。
“雨水是不是46年生人?和东旭一年,今年十二岁。”
雨水点头。
来人说,她一个大姑娘身边不一定随时有人,得及时跟她讲女孩子来月事的事,免得自个儿来了慌乱。
他高声把大姑娘的事讲了一遍。
雨水抱着他。
“姐,以后长大了给您养老。这是给侄子们买的铅笔本子,姐一定得收下。”
雨水见过那东西,学校有些小大姑娘用上了,都是自家做的,来人买的是现成的。
两人说着话,亲亲热热。
院里炸开锅。
刘素芬嘀咕。
“陈金当初让姐读书,是不是为了帮衬弄进铁路?铁老大吃饭穿衣都不用花钱,从头到脚铁路管着。”
秦淮茹脸上火辣辣,早晨她还跟何雨水说何家扫盲班积极分子不管用,一转眼来人就成了铁老大工人。
刘海中和易中海听到消息半天没回过神。
易中海问。
“那会儿小学生都那么厉害吗?”
陈麦花感叹。
“老陈家真是鲤鱼跃龙门,一朝成名,都能安置铁老大工人了。”
易中海一级钳工,想安排个轧钢厂工人进厂都困难,更别说秦淮茹才刚小学毕业就能安排人进铁路。
刘海中忽然想到。
“秦淮茹级别比他低恐怕是真的,她是真干部,得是个股长了吧。”
来人拎长生果回屋,看着院里人震惊,心中暗道:这些人现在就那么震惊,真要知道我家鲍滢的真本事,还不得吓晕过去。
陈老根说。
“雨水那孩子真亲他,糊了一冬天火柴盒,说是给他家孩子买铅笔本子。”
来人也触动。
“那孩子看着对别人热热闹闹,实际谁对她好一点都记在心里。”
众人拉着看铁路工装,夸真板正。
妞妞今天有点精神了,拿来人帽子戴头上。
“老掰,我是一名铁路工人。”
秦淮茹抱起妞妞。
“好,咱妞妞长大了也要当铁路工人。”
中午,陈老根把秦淮茹拿回来的大黄鱼煎了。
秦淮茹说这是一位火车司机给的,司机天南地北跑,每条线路都有不同土特产。
大黄鱼一人分一条,其余给秦淮茹装饭盒,偷偷塞她行李袋。
“麦花说了,鲍滢经常忙到半夜,得多补补。”
与此同时王主任家中,王主任回来揉着眉心。
“东子,最近和陈金联系过吗?”
“来去匆匆,单位忙着七一献礼,哪有空联系。”
王主任狐疑。
“没听说陈金现在什么级别了?”
“能什么级别,股长啊。”
话说一半,东子忽然想到于富贵也是说一半留一半,难道鲍滢又晋升了?
王主任让他慎重问问,之前托他打听的安置工人事情怎么样了。
“现在到处都在缓,别说街道办,就是铁老大进厂工人也一大批,安置需要时间。”
王主任没好气。
“你知道都容易吗?帮我想想办法缓解压力。之前胡同扫盲班工作好开展,你问人家鲍滢,人家接着就能想到办法。你看看你……”
丰台机务段,四九城铁路局刘局长带局属几个机务段、机车车辆厂来交流学习。
南口机车厂厂长刘为民打趣。
“老牛,听说那次技术委员会报告,原本第一名是你们段的,结果被科长给送研究所去了?”
长辛店机车车辆厂杨国喜也凑热闹。
“讲讲,怎么把第一名送出去的?”
提起这事牛段长就呕得慌,那一阵被其他段长开会笑、来学习还笑。
他哼了一声。
“老刘、老杨,你们是戳我管子。待会儿到货运编组站,希望你们还笑得那么开怀。”
他打定主意,谁笑过他都记在大本本上,回头谁想要货票小飞机、铁鞋技术,排队去吧。
几人说话功夫来到货运编组站,程工、梁军等人正带供电段同志攻关。
刘局长和几位段长、厂长看到几十名工人腰系没见过的腰带,脚穿没见过的鞋子,如履平地爬上爬下。
刘局长问牛永志。
“那是什么?”
牛段长得意极了。
“那是我们段一位优秀同志研究出的铁鞋,还有配套安全带。原本用八角板登杆,爬一个电线杆要七十分钟,现在只需十几秒。”
众人倒吸凉气。
什么部门没有登杆作业?铁路通讯、供电段、住建部方方面面都需要。
有这东西,今年跃进目标何愁完不成。
牛段长洋洋得意。
“光安装货运大飞机,效率就提高一倍。那要是电气化改革……”
刘局长问。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没见上报?”
牛段长早备好理由。
“刚做出来,还需要完善完善。”
“工人都穿着那么速度了还要完善?老牛,你耍心眼。”
牛段长眼睛一瞪。
“谁耍心眼了?那东西毕竟爬到半空中,万一摔着咱工人老大哥怎么办?当然得经过多方面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