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刚刚到手还带着紫貂体温的四百二十块钱巨款,王岩感觉胸口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贾小顺跟在他旁边,更是激动得同手同脚,眼睛不住地往王岩怀里瞟,仿佛那沓钱会长翅膀飞了似的。
“岩哥,咱……咱现在就去买枪?”贾小顺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
“对!现在就买!一刻都等不了了!”王岩斩钉截铁,带着贾小顺直接就拐进了公社供销社卖五金和农具的那个大门市。
这年头,在林区,猎枪还不算啥稀罕物,尤其是这种靠近山区的公社供销社,往往就有卖的,算是生产资料的一部分。
一进门,一股铁锈、煤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里摆着锹镐斧锯、铁锅农具,而在靠墙的一个大木架子上,赫然靠着几杆长枪!
王岩和贾小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我的个亲娘四舅奶奶!
只见那架子上,长短不一,新旧不同,摆着好几杆家伙事儿!
有枪管粗短、带着两个扳机、木质枪托油光锃亮的双管猎枪;有枪身细长、结构看起来简单些的老式单管“老洋炮”;甚至还有一杆带着刺刀卡榫、散发着军工气息的崭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两个半大小子的呼吸都粗重了,围着枪架子,眼睛冒光,恨不得把每杆枪都摸一遍。
“哎哎哎!干啥呢!那玩意儿是随便摸的吗?”一个穿着蓝色售货员制服、嗑着瓜子的胖女人皱着眉头呵斥道。
王岩赶紧收回手,陪着笑脸:“姨,俺们想看看枪,买一杆。”
“买枪?”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俩几眼,撇撇嘴,“带钱了吗?这可都不是便宜玩意儿。”
“带了带了!”王岩连忙拍拍胸口。
胖女人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用下巴点着那些枪介绍:“老洋炮,便宜,三百四!双管猎,三百八!那个新的五六半,九百五,还得有票!”
这价格听得贾小顺直咂舌,我的妈呀,抢钱啊!
王岩心里也快速盘算着。老洋炮威力可以,但装填慢,射程近,单发,遇到成群野猪或者大牲口有点吃亏。双管猎枪好,能连打两发,近战威力大,是他最心仪的选择。可三百八……加上买弹药的钱,他这四百二就差不多见底了,家里还得留点钱过日子呢。至于那崭新的五六半,想都别想,太贵,而且那玩意儿动静太大,不适合日常狩猎。
他指着那双管猎枪,试探着问:“姨,这双管猎,能不能便宜点?三百八实在有点……”
“便宜?”胖女人眼睛一翻,“这都是公家定的价,一分不能少!爱买不买!”
王岩和贾小顺顿时犯了难。钱不够啊!难道真要买那老洋炮?
就在这时,王岩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收购点的干瘦老头,正背着手从旁边经过,看样子是来内部办事的。王岩灵机一动,赶紧喊了一声:“大爷!您等等!”
老头停住脚步,推了推眼镜,认出是王岩:“嗯?是你小子啊,皮子卖了钱,这就来买家伙事了?”
“是啊,大爷!”王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过去,掏出烟(刚才特意买的)给老头递上一根,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相中那杆双管猎了,可钱还差一点,您看能不能帮忙说说,给便宜点?或者……有没有别的实惠点的好枪?”
老头接过烟,王岩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老头嘬了一口,眯着眼看了看那杆双管猎,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王岩,沉吟了一下:“双管猎是好啊,可价格是死的。这样吧,我带你去找找刘主任,他管这块,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别的存货,兴许有更合适的。”
“哎!谢谢大爷!太谢谢您了!”王岩大喜过望。
老头带着他俩,绕到后院仓库,找到了管后勤的刘主任。老头显然跟刘主任挺熟,递了根烟,寒暄两句,就把王岩的情况说了说,重点突出了这小子打猎是把好手,以后有啥好山货肯定优先往这儿送。
刘主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看了看王岩,又听老头这么说,态度和蔼了不少。“小伙子行啊,都能打着紫貂了?后生可畏!库房里……嗯,倒是还有一杆老毛子的‘水连珠’(莫辛-纳甘步枪的民间叫法),就是旧了点,你要不要看看?”
“水连珠?”王岩眼睛一亮!这枪他听说过,老毛子的制式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威力比猎枪大,用的还是制式步枪弹,穿透力强!就是相比猎枪,打霰弹不方便,更适合打大个目标。
“看看!麻烦刘主任了!”
刘主任让人从仓库角落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长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杆枪身修长、带着全长式枪托的老步枪,金属部件有些地方已经有了锈迹,木质枪托也有不少磕碰的痕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完整。
“这枪有些年头了,是以前民兵训练退下来的,放了挺久。优点是打得远,准头好,劲儿大。缺点嘛,就是旧,只能单发,装填比洋炮快不了多少。”刘主任介绍道。
王岩把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那杆双管猎还沉。他拉开枪栓,动作有些滞涩,但还能活动,枪膛里线膛看起来磨损不严重。他心动了!这枪虽然旧,但底子好,收拾收拾绝对是把利器!关键是价格!
“刘主任,这枪……啥价儿?”
刘主任和收购老头对视一眼,伸出四个手指头:“四百!另外再配给你五十发子弹,算二十块钱。一共四百二,怎么样?这可是看老张头(收购老头)面子了。”
四百二!正好是卖紫貂的钱!王岩几乎没有犹豫!双管猎是好,但超预算了。这水连珠虽然旧,但威力射程都更胜一筹,正好符合他接下来想往更深山里探索的需求!
“成!刘主任,就要这杆水连珠了!”王岩斩钉截铁,当场就把怀里那沓还热乎的“大团结”数出四百二十块,递了过去。
刘主任点了钱,笑着把枪和两盒黄澄澄的7.62毫米步枪弹交给了王岩:“小伙子,好好用!可别拿着惹祸!”
“您放心!俺就是指着它撵山吃饭哩!”王岩紧紧抱着这杆沉甸甸、带着历史沧桑感的水连珠步枪,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贾小顺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凉的枪管,嘴里喃喃道:“岩哥,咱……咱真有枪了?”
王岩重重地点点头,把其中一盒子弹塞给贾小顺:“拿着!以后,咱哥俩在这兴安岭,就算真正立住脚了!”
两人谢过了刘主任和收购老头,扛着用旧麻袋小心翼翼包裹好的水连珠步枪,背着沉甸甸的子弹,走出了供销社。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在脸上暖洋洋的。王岩回头看了一眼那琳琅满目的枪架,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这杆枪,就如同猛虎添了翼!这八三年冬天的兴安岭,注定要因为他王岩手中这杆“水连珠”,而变得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