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炮头被推进急救室,王岩和贾小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人是死是活还得看大夫的本事,但他们仁至义尽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酸软的双腿恢复了点力气。
“岩哥,咱……咱那夹子还没看呢!”贾小顺忽然想起来,心里还惦记着那可能已经夹住的紫貂,那可关系到猎枪啊!
王岩也猛地想起来,不光夹子没看,黑子和大黄还在山上呢!刚才情况紧急,光顾着救人了,两条狗被熊惊散,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回没回家。
“走!先回山上找狗去!”王岩站起身,扛起那杆断了托的老洋炮。这玩意儿现在成了累赘,但又不能随便扔。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踩着滑雪板往山里赶。回到之前救人的那个雪窝子,现场还是一片狼藉,血迹已经冻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和熊的腥臊气。
王岩打了个呼哨,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等了片刻,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狗吠声。不一会儿,黑子和大黄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跑到王岩身边,亲热地蹭着他的腿,尾巴摇得飞快。
“还好,这俩家伙没事。”王岩松了口气,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但奇怪的是,黑子显得异常兴奋,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王岩要回家,反而咬住王岩的裤腿,使劲往林子深处拽,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不时地回头看看王岩,又看看密林方向。
“岩哥,黑子这是咋地了?发现啥了?”贾小顺疑惑地问。
王岩心里一动,蹲下身,仔细看着黑子。黑子的眼神里不是发现松鼠野鸡时的狩猎兴奋,而是一种发现了大家伙的、带着警惕和引导的意味。他又看了看雪地上,除了他们和赵炮、黑熊之前留下的杂乱痕迹,还有一串新鲜的血迹和熊的脚印,歪歪扭扭地通向密林深处!
那血迹……是那头受伤黑瞎子的!
“黑子是领着咱们,去找那头熊!”王岩瞬间明白了,心猛地提了起来!那畜生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他看了看肩上这杆断了枪托、用布条勉强缠着断裂处的老洋炮。赵炮的子弹袋还在,里面还有几发红膛步枪子弹。枪虽然坏了,但枪管和机括好像没大问题,凑合着也许能打响?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头熊,差点要了赵炮的命,现在自己也受了重伤,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而且,熊胆、熊皮、熊掌……哪一样不是值钱的宝贝?尤其是熊胆,这年头,一个新鲜的熊胆,卖好了可能比紫貂皮还值钱!
干了!
风险很大,但那巨大的诱惑,以及内心深处为民除害(这熊伤了人,以后可能还会害人)和检验自己能力的冲动,让他下定了决心。
“小顺,”王岩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沙哑,“敢不敢跟哥,去把那头黑瞎子撂倒?”
贾小顺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岩……岩哥!你疯啦?那玩意儿……赵炮头都差点折里头!咱俩……能行吗?”
“它现在受了重伤,流血不止,正是要它命的时候!咱们有枪!有狗!”王岩眼神锐利,拍了拍手里的老洋炮,“要是让它缓过劲儿来,记了仇,以后这山咱还咋进?必须趁它病,要它命!”
看着王岩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杆虽然破了但毕竟是真家伙的洋炮,贾小顺一咬牙:“行!岩哥,我跟你去!你说咋整就咋整!”
“好兄弟!”王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紧黑子,咱们摸过去!千万小心,别弄出动静!”
两人不再说话,示意黑子带路。黑子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不再吠叫,只是低着头,沿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和熊脚印,悄无声息地在前面引路。大黄也紧紧跟在后面。
血迹一路延伸,进了密林深处。越往里走,血迹越多,显然那黑瞎子伤得不轻,流血很多。空气里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黑子突然停下脚步,伏低身子,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极度压抑的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外的一棵巨大的、需要三人合抱的老椴树。
王岩和贾小顺也赶紧蹲下,借着一丛灌木隐藏身形。王岩顺着黑子盯着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只见那头巨大的黑熊,正背靠着那棵老椴树的树干,瘫坐在雪地里。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喘着粗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后背靠近肩膀的位置,两个枪眼还在往外渗着血,把周围的黑毛都黏连在了一起。它显得非常虚弱,脑袋耷拉着,舌头伸在外面,但那双小眼睛里,依然闪烁着痛苦和凶残的光芒。
它显然发现了靠近的威胁,努力想站起来,但后肢似乎也使不上劲,试了几下都没成功,只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好机会!它行动不便,几乎是活靶子!
王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举起那杆断了托的老洋炮。没有枪托,无法抵肩瞄准,他只能用手臂死死夹住断裂处,单手托着枪管,凭着感觉瞄准。
距离大概三十米米,这个距离,霰弹应该能覆盖。他目标是黑熊那相对脆弱的头部和胸膛!
“小顺,带着狗,躲到那边石头后面去!我没开枪,千万别出来!”王岩低声吩咐。
贾小顺紧张地点点头,拉着两条有些不情愿的狗,躲到了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王岩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扣动了扳机。他知道,这一枪要是打不中要害,或者枪出了问题,激怒了这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后果不堪设想!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在王岩的胸口和手臂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差点没拿住枪!
他顾不得疼痛,赶紧朝黑熊看去。
这一枪,因为无法精确瞄准,大部分铁砂都打在了黑熊的胸膛和前肢上,顿时又是一片血肉模糊!但似乎没能立刻致命!
“嗷——!!!”
黑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激发了它最后的凶性!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王岩藏身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疯狂的冲锋!
那庞大的黑影带着一股腥风扑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气势骇人!
“岩哥!快跑!”石头后面的贾小顺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王岩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但他没有跑!他知道现在转身跑就是死路一条!他强忍着恐惧,手忙脚乱地再次掰开枪机,退出弹壳,从子弹袋里摸出第二发子弹,颤抖着塞进枪膛!
“黑子!大黄!上!”他一边上弹,一边厉声吼道!
两条猎狗听到命令,虽然也惧怕,但还是勇猛地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黑熊,拼命撕咬它的后腿,试图延缓它的冲锋!
黑熊被狗干扰,速度微微一滞!
就这宝贵的几秒钟!王岩已经完成了装弹!他再次举起那杆破枪,这一次,他几乎能闻到熊嘴里喷出的腥臭热气!
他瞄准了那硕大熊头张开的大口!
“去你妈的!”
“砰!!!”
第二声枪响,震耳欲聋!
这一次,距离极近,大量的铁砂如同暴雨般,瞬间灌入了黑熊张开的口中和面部!
黑熊的冲势戛然而止!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砸起漫天雪尘!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只有汩汩的鲜血,从它破碎的口鼻和身上的弹孔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山林间,瞬间只剩下王岩粗重的喘息声,和两条猎狗警惕的低吼。
贾小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巨熊,又看看持枪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的王岩,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岩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老洋炮,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他看着那头已经毙命的黑熊,心里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成就感!
他,王岩,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半大小子,用一杆破枪,干倒了一头巨大的成年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