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憋着一肚子气的张国臣,王岩心里更坚定了要尽快搞一把枪的念头。光靠侵刀和弹弓,在这老林子里终究是底气不足,遇到大牲口也容易吃亏。
第二天,他照旧带着贾小顺进山,目标还是那些活蹦乱跳的“移动钞票”——松鼠。两人沿着熟悉的山脊线往深处走,松鼠的踪迹倒是不少,但许是前几天被他们折腾得狠了,这些小东西愈发警觉,“扣筛子”的法子也不太灵光了,忙活一上午,才弄到两张皮子。
“岩哥,这玩意儿越来越精了,不好弄了啊。”贾小顺有些气馁,蹲在雪地里啃着带来的凉饼子。
王岩倒是不急,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他们今天走得比往常都远,已经接近了屯里老人常说的“大腚子峰”。这山峰因为形状像个圆滚滚的屁股蛋儿而得名,地势陡峭,乱石嶙峋,平时很少有人来。
“走,咱往那边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新发现。”王岩指着大腚子峰的方向。他记得上辈子好像听老猎人提过一嘴,说这边偶尔能见到紫貂的踪影,但那玩意儿太鬼(狡猾),很难抓到。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摸去。这边的树林更密,多是高大的红松和冷杉,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积雪,阳光透过密林,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走在前面的黑子和大黄变得有些躁动,鼻子在雪地里不停地嗅着,发出“呜呜”的低鸣,却不是发现猎物时那种兴奋的叫声,而是带着一种警惕和好奇。
“有情况!”王岩立刻示意贾小顺停下,自己悄悄靠了过去。
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树下,靠近树根的雪地上,他发现了一串非常特别的脚印!那脚印很小,比松鼠的略大,形状有点像小狗的梅花印,但更显秀气,步幅轻盈,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王岩的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甚至用手比量了一下脚印的大小和间距。在脚印旁边,他还发现了几粒黑色的、纺锤形的粪便。
“岩哥,这是啥玩意儿?不像兔子,也不像松鼠。”贾小顺凑过来,好奇地问。
王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紫……貂!”
“紫貂?!”贾小顺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就是……就是那传说中,皮子比金子还贵的紫貂?”
“没错!”王岩指着那串脚印和粪便,“你看这脚印,这粪蛋儿!绝对是紫貂!而且看这痕迹,是刚走过不久!这是它经常走的‘毛道’!”
紫貂!这东西在八十年代初,可是了不得的珍贵毛皮兽!一张上好的紫貂皮(行话叫“大皮”),在供销社或者土产收购站,最少也能卖到四五百块钱!这年头,一杆崭新的双管猎枪,也就这个价儿!
王岩的心脏“砰砰”直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能弄到一张紫貂皮,买枪的钱就有了!
但这紫貂,可不是松鼠那种愣头青。这东西极其狡猾,行动敏捷,昼伏夜出,嗅觉听觉都异常灵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溜得无影无踪。用对付松鼠的法子,根本抓不住它。
王岩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上辈子听来的关于猎紫貂的法子。下套子?紫貂太精,普通的钢丝套子很容易被它识破。最好的办法,是用大板夹!
“小顺!今天不弄松鼠了!赶紧的,回家!”王岩当机立断。
“回家?这刚来……”贾小顺还没从发现紫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别磨叽!回去拿大板夹!能不能整着猎枪,就看这一哆嗦了!”王岩语气急促,拉着贾小顺就往回走。
两人几乎是跑着回到屯子的。一进家门,王岩直接就钻进了仓房,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这大板夹,还是他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物件,铁制的,像个巨大的老鼠夹,带着强劲的弹簧和铁齿,威力很大,以前是用来夹狼或者狐狸的,后来不让随便打,就闲置了。
他找出三个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大板夹,又翻出了固定夹子用的铁签子和一小卷细铁丝。想了想,他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对自制的木头滑雪板。大腚子峰那边雪深路难走,用滑雪板能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岩子,你这风风火火的,又鼓捣啥呢?”魏素花看着儿子抱着锈迹斑斑的大板夹和滑雪板出来,疑惑地问。
“妈,发现了好东西!回头再跟您细说!”王岩顾不上多解释,把东西捆好,对贾小顺说:“小顺,你回家也把你家那滑雪板找来!咱俩得抓紧时间!”
贾小顺现在对王岩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就跑回家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脚踩着一米多长的木头滑雪板,用一根木棍做撑杆,背着大板夹和其他工具,再次朝着大腚子峰的方向滑去。滑雪板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速度比走路快多了。
回到发现紫貂踪迹的那棵大红松树下,王岩更加小心。他仔细观察着紫貂的脚印走向,发现它习惯沿着乱石堆和倒木的阴影处活动。
他选了几个紫貂必经的、靠近乱石缝隙或者树根底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始下夹子。先用小铲子清理掉表面的浮雪,挖一个浅坑,把张开的大板夹放进去,用带来的铁签子死死钉入冻土固定好。然后在夹子的触发板上,放上一小块从家里带来的、冻硬了的兔子内脏作为诱饵。最后,用细雪轻轻覆盖在夹子和诱饵上,只留下一点点诱饵的气味散发出来,并且仔细地用一根细树枝,扫平了周围自己留下的脚印和痕迹。
整个过程,王岩做得极其专注和细致,生怕留下一点人的气味和痕迹,惊扰了那敏感多疑的紫貂。贾小顺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王岩像布置陷阱的老猎人一样,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个夹子,在不同的位置都下好了。王岩退到远处,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破绽。
“行了,能不能成,就看运气了。”王岩直起腰,松了口气,“这玩意儿鬼得很,可能两三天都没动静,也可能今晚就上钩。咱明天再来看。”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山林,两人踩着滑雪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腚子峰。王岩回头望了一眼那暮色中沉默的山峰,心里充满了期待。那雪层之下,冰冷的铁夹正静静等待着,关乎他能否拥有第一杆猎枪的珍贵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