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岩刚扒拉完早饭,贾小顺就又屁颠屁颠地跑来了,进门就嚷嚷:“岩哥,咱今天还上山不?晓雯姐说她……”
他话还没说完,后脚他娘徐慧霞就和王岩老娘魏素花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徐慧霞一把拉住正要往外窜的儿子,笑骂道:“你个皮猴子,一天天就知道往山里钻!昨儿个还没野够?”
魏素花也笑着对王岩说:“岩子,今天别带你晓雯姐了,那山里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太受罪。俺们娘俩在家,我教晓雯纳个鞋底,学学针线活,这才是姑娘家该摆弄的。”
王岩往院里一瞅,果然看见贾晓雯站在自家院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点小失落。她今天换了件素净的蓝棉袄,更显得身段苗条。王岩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心,没事”。晓雯接收到他的眼神,脸微微一红,也抿嘴笑了笑,转身回自家院子了。
“听见没?今天咱哥俩自己去!”王岩搂住贾小顺的肩膀,“今天不整野鸡兔子了,那玩意儿肉吃着香,但卖不上价,顶多换点零嘴钱。咱今天弄点值钱的!”
“值钱的?啥值钱的?”贾小顺眼睛一亮。
“松鼠!”王岩吐出两个字,“这年头,一张好的松鼠皮子,供销社收购点能给到十几块钱!顶你爹在林场吭哧吭哧干两三天!”
“我的妈呀!这么贵?”贾小顺惊得张大了嘴巴,“那玩意儿满山都是,蹦来跳去的,咋打啊?弹弓可不好打。”
“光用弹弓肯定不行,得想点别的招。”王岩摸着下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回家,把你们家那个破铁丝网抄箩(一种带提梁的筛子)拿来,再找根结实点的麻绳,长点的。”
“抄箩?干啥用?”贾小顺一脸懵。
“别问,快去!再偷摸整点苞米粒儿(玉米粒)!”王岩催促道。
贾小顺虽然不明白,但对王岩已经是无条件信任,一溜烟跑回家去了。王岩自己则钻进仓房,翻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以前用来药老鼠的小瓷瓶,里面还有点底子,是土制的麻药,味道刺鼻。他又找了半块硬邦邦的豆饼(榨油后剩下的渣滓),用斧头砸下来一小块。
不一会儿,贾小顺抱着个边缘有些变形的铁丝网抄箩,拿着一捆麻绳,兜里还揣着一小把金黄饱满的苞米粒儿回来了。
“走!”王岩接过东西,招呼上黑子和大黄,再次进山。
今天的目标明确,王岩直奔后山那片老柞树林和红松林混杂的区域。松鼠最喜欢在这些树上活动,以松子、橡子(柞树果实)为食。
到了地方,王岩仔细观察着树干和雪地。松鼠的脚印很小,像几个并排的小点,它们经常活动的树下,会有啃食过的松塔碎屑和橡子壳。
“瞅见没?”王岩指着一棵大红松树干上几道新鲜的爪痕,“这是刚爬上去不久。这树杈上还有个旧窝。”
他选了个松鼠活动频繁的林间空地,开始布置。先用小木棍在雪地上支起抄箩,抄箩的口斜对着地面。然后在抄箩下面和周围,小心翼翼地撒上一些苞米粒儿,又把那块砸碎的豆饼和几粒苞米粒用那点麻药拌了拌,放在了抄箩正下方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啥意思?”贾小顺蹲在旁边,好奇地问。
“这叫‘扣筛子’,”王岩一边把麻绳的一端系在支抄箩的小木棍上,另一端拉到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后面,一边解释,“松鼠馋哪,看见好吃的,尤其是这加了料的,它忍不住。等它钻到抄箩底下吃的时候,咱在树后一拉绳子,木棍倒,抄箩扣下来,它就跑不了啦!”
“这能行吗?”贾小顺将信将疑。
“等着瞧吧。”王岩胸有成竹。他让贾小顺和他一起躲到大树后面,两条猎狗也乖乖趴在雪地里,虽然不明白主人在干啥,但保持着安静。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一只毛色灰褐、拖着大尾巴的松鼠,机警地从旁边一棵树上溜了下来。它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先是发现了外围的普通苞米粒,小心地叼了一颗,迅速跑到树上吃了。过了一会儿,它又下来,逐渐被引向了抄箩中心那加了料的豆饼和苞米粒。
那麻药拌过的食物,气味似乎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整个身子都钻到了抄箩底下,开始啃食那豆饼。
“就是现在!”王岩低喝一声,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
十几米外,支着抄箩的小木棍“啪”地被拽倒!
那铁丝网抄箩“呼啦”一下,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雪地上,把那只正吃得欢的松鼠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扣住了!扣住了!”贾小顺激动地差点喊出来,被王岩一把捂住嘴。
两人赶紧跑过去。抄箩里的松鼠惊慌失措,在里面左冲右突,撞得铁丝网“哗哗”响,但根本逃不出来。
王岩伸手进去,精准地一把捏住松鼠的脖子,把它提溜了出来。那松鼠四肢乱蹬,吱吱尖叫。
“瞅这毛色,灰中带点红,皮子不错!”王岩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拿出侵刀,在松鼠脖子处快速结果了它的小性命,开始就地剥皮。
贾小顺在一旁看着王岩利落的手法,又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剥皮是个技术活,要完整,不能有破洞,不然就不值钱了。王岩的手很稳,刀子顺着皮肉分离,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带着尾巴的松鼠皮就被剥了下来,血肉模糊的松鼠肉身则扔给了眼巴巴的黑子和大黄分食。
“这就……十几块钱到手了?”贾小顺看着那张摊在雪地上、还在冒热气的皮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早着呢!得把皮子上的油脂刮干净,用木头撑子撑开,阴干了才行。”王岩把皮子小心地卷起来,“这才一张,差得远呢!”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换了好几个地方,如法炮制,又成功扣住了两只松鼠。还发现了一个松鼠储藏过冬粮食的树洞,从里面掏出来不少松子和橡子,也算意外之喜。
眼看着日头偏西,王岩掂量着手里三张血淋淋的松鼠皮,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今天收成不错!回家收拾皮子去!”
回去的路上,贾小顺兴奋地算计着:“岩哥,这一张皮子十几块,三张就是四五十!我的妈呀,顶我爹半个月工资了!这要是天天弄……”
“想得美!”王岩给他泼冷水,“这玩意儿也得看运气,不是天天都能扣着。而且松鼠精着呢,一个地方用不了几次。再说,这剥皮、收拾、晾晒,都是功夫。”
虽然这么说,但王岩心里也活泛开了。这确实是个来钱的路子。等攒多点皮子,拿到公社或者县里的土产收购站去卖,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票子!有了钱,就能改善家里生活,就能……避免上辈子那些因贫穷而起的悲剧。
他看着远处暮色中的靠山屯,心里充满了干劲。这满山的松鼠,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张会跑的钞票!这八十年代的兴安岭,处处是宝藏,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撵山拿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