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曹琴默、吕盈风、方氏入府。
三顶青呢小轿从侧门抬进来,宜修早让人把西边的两处院子收拾了出来,一处叫秋爽斋,一处叫揽月轩。
她坐在正厅里,受了三人的礼,打量了几眼。
曹琴默生得清秀,眉眼细长,说话时嘴角微微弯着,看着温温柔柔,可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把正厅里的陈设、宜修的脸色、旁边站着的丫鬟都扫了一遍。
吕盈风圆脸大眼,性子直,进门先冲弘晖的摇篮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
方氏身量纤细,低着头,有些怯怯的,行礼时声音都在抖。
宜修放下茶盏,温声道:“曹妹妹住秋爽斋,和齐姐姐挨着,方妹妹和吕妹妹住揽月轩。”
曹琴默和齐月宾。
宜修把这两个人放在一处,心里是有数的。
齐月宾心机深沉,曹琴默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个人住一个院子,要么互相制衡,要么互相勾结。
不管是哪一种,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吕盈风和方氏。
一个性子直,一个胆子小,放在一起倒安生。
三人谢了恩,各自退下。
宜修抱着弘晖回了内室,把他放在榻上,自己坐在窗边,慢慢抿了一口茶。
这日午后,弘晖睡了,宜修一个人在厨房里炖了一锅老鸭汤。
汤炖了两个时辰,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盛了一碗,亲自端着往书房去了。
路上,她走得很慢。
碗里的汤晃了晃,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看着与寻常老鸭汤没什么分别。
可她知道,这碗汤里溶了一味药。
那药是她让人从外头寻来的。
不伤人,不害命,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可日子久了,男子的精元便会慢慢亏虚,再想让女子受孕,便难了。
上一世她坐在凤位上,手里经过的阴私事数都数不清。
到头来她自己也没落着好,弘晖死了,她坐了半辈子冷冰冰的凤位,最后连个体面都没保住。
如今重活一回,她本不想再用这些手段。
可三个新格格进来了,往后还会有更多。
李静言肚子里那个暂时碍不着她,可往后呢?往后还会有别的女人,别的孩子。
弘晖是嫡长子,可光有嫡长子的名分不够,还得有足够的资本。
她得替他攒。
宜修站在书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
汤还热着,碗壁暖着她的指尖。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胤禛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抬了抬眼。
宜修把汤放在案边,笑道:“王爷,妾身炖了老鸭汤,您尝尝。”
胤禛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他又喝了几口,忽然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亲自炖的?”
宜修点头:“妾身想着王爷这些日子公务繁忙,炖个汤给您补补身子。”
胤禛端着碗,慢慢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他放下碗,看着空碗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宜修,我……”
宜修愣了一下。
“我这个人,不大会说话。”
胤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我心里有数。你替我操持这个家,上上下下打点得妥妥帖帖。弘晖被你养得壮实,府里的人你也管得服服帖帖。这些事,换了旁人,做不来。”
宜修垂下眼,轻声道:“王爷言重了,都是妾身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胤禛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分内的。你肯做,是你对我有心。我领这份情。”
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些,手搭在她腕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方才那汤,味道很好。”他声音低了些,“以后不用亲自下厨,让厨房去做便是。你身子刚好,别太劳累。”
宜修应了一声。
胤禛看着她,忽然又道:“弘晖的周岁宴在宫里办,到时候满京城的皇亲国戚都看着,你替弘晖好好准备。你是嫡福晋,是弘晖的额娘,那日你站在哪儿,哪儿就是体面。”
宜修抬起眼看他。他的目光很稳,里头有一种她从前很少见到的、近乎笃定的信任。
“妾身知道了。”她轻声道。
胤禛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拿起折子,翻了一页,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那三位格格,你看着安排便好。不必给她们太多脸面,你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宜修应了声,端着空碗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停了一步。
日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渍。
弘晖在屋里醒了,奶娘抱着他出来,他见了宜修就伸胳膊,嘴里含含糊糊地叫:“额娘。”
宜修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
弘晖揪着她的衣领,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