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招娣回到台市后,并没有向王一蒙提起邱豪的事,她还特地嘱咐了宋知华,叫她不要说漏了嘴。
林月她们几个姑娘也都被妥善安排好了。
在这里,她们不用再顶着那些扎人的闲话,安安稳稳,有一个新的开始。
午后的阳光洒进李招娣的办公室,落在木桌上,暖融融的,是难得的清闲好时光。
李招娣正在愉快的的看小说,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抬头一看,是夏小荷。
现在的她,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养出了淡淡的气色,眉眼清亮,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看着漂亮又利落。
她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粗毛线围巾,缓步走到桌前,带着浅浅的腼腆。
“厂长。”
李招娣放下笔,笑着抬眼:“今天没上课?”
“下午没课,我特意过来把这个给您。”
话音落,夏小荷把怀里的围巾递了过去,毛线织得细密紧实,一看就是用心织出来的。
“这是我织的围巾,您别嫌弃。”
李招娣见状立马摆手:“你也是,白浪费这功夫。你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攒点钱不容易,这么好的围巾,留着自己冬天戴。”
夏小荷却固执地往前递了递,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语气格外坚定:
“厂长,您就收下吧。我现在的日子,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有安稳的地方住,能安安心心读书,还能来厂里做点零活挣生活费。
这都是您给我的机会。要是当初不是您拉我一把,我现在还困在那堆糟心事里熬着。我是真心想谢谢您。”
李招娣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没再推脱,伸手接下围巾,指尖摸着厚实的毛线,心里软软的。
“不用谢我。”
她看着夏小荷:“你得谢你自己,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当初是你自己鼓起勇气逃离那个家,也是你自己熬夜苦读考上的技校,能有今天,全是你自己争气,对了,你爸妈最近有找过你吗?”
这话一出,夏小荷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眼底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纠结和疲惫。
“来过,好几次了。”
自从她考上技校,和她断绝关系的夏父夏母就变了一副模样。
时不时的往技校跑,还会拎着不值钱的东西假意来看她,想跟她缓和关系。
但不管对方送来什么东西,她一概不收,次次冷着脸拒绝,从头到尾没松过口。
可她的硬气,渐渐招来了闲话,嘴碎的越来越多。
没人记得她从前在家被苛待,被打骂,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的日子。
只看见如今夏父夏母的低头示弱和主动赔罪,但她这个女儿却始终冷冰冰不肯原谅。
风言风语越传越凶。
不少人都在说夏小荷心太狠,太绝情。
夏母更是擅长演戏,每次来找不到她,就站在技校门口抹眼泪,逢人就说自己以前不懂事,亏待了女儿,心里后悔得不行,只求女儿能原谅自己一回。
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骗得旁人连连同情。
总有人来劝夏小荷,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大的矛盾,父母低头了,做儿女的就该退让。
可夏小荷始终记得,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被逼着牺牲一切的日子。
若是夏父夏母依旧像从前那般蛮横刻薄,她反倒省心。
偏偏他们现在装得温和悔过,把所有错处都遮掩过去,把她架在了“不孝绝情”的架子上。
她还小,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这些日子心里又乱又堵。
她抬眼望着最崇拜的李招娣,眼底满是茫然和委屈:“厂长,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所有人都说我心狠,说我不念养育之恩。可我真的做不到原谅……那些苦我忘不掉啊。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天下就没有不是的父母,不管他们以前怎么对我,我都必须原谅吗?”
看着满心茫然的夏小荷,李招娣放下手里的围巾,轻轻叹了口气:“老话是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老话没说,做父母的也得讲良心。”
“他们怎么对你的相信你还没忘,他们但凡真心疼你,能那样磋磨你?
以前把你当牛使唤,现在见你考上技校了,立马换副面孔来卖可怜。这不是改错了,是看见好处了,想回头拿捏你。”
李招娣前世处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看多了这样的父母。
“外头那些人张嘴就劝你孝顺,劝你原谅,那是事没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没受你受过的罪,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换成他们,还不知道多绝情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夏小荷的胳膊:“不用逼着自己去原谅谁,更不用为了堵别人的嘴,委屈你自己。
过去的苦,忘不掉就不忘,别揪着折磨自己就行。
你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踏踏实实往前走。”
夏小荷静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压在心头好久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李招娣,眉眼舒展了不少:“谢谢你厂长,听完你的话,我心里一下子好受多了。”
堵在胸口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尽数散了。
她没错!厂长说她是对的!
见她想开,轻松下来的样子,李招娣也笑了笑,只当这件事彻底翻篇了。
可夏父夏母见软的不行,彻底恼了。
他们装可怜,说好话这么久,夏小荷始终不松口,夫妻俩越想越气,觉得必须狠狠治一治这个女儿。
于是两口子直接喊上老家一堆亲戚,乌泱泱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堵在了技校门口闹事。
校门口围满了人,指指点点,吵吵嚷嚷。
苏敏最先发现不对劲,一边死死拦着这群闹事的亲戚,一边赶紧让张招娣去通知李招娣。
路上,张招娣急得满头汗,一路小跑,慌慌张张问:
“厂长,你可一定要帮帮小荷啊!”
夏小荷是她进技校后最好的朋友,看着她被家里这么欺负,张招娣心里急到不行。
等李招娣赶到现场时,场面已经乱得不行。
夏母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语气刻薄又委屈:
“我命苦啊!九死一生生下来的闺女,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就因为让她干点家务,她就恨死我们爹娘,冷血绝情不认亲啊!”
旁边一群老家亲戚也跟着起哄,对着夏小荷指指点点,嘴里全是难听的话。
李招娣一来就看出夏小荷状态不对劲,心里暗叫不好,可还是晚了。
夏小荷彻底崩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大喊: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能放过我!是不是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你们才满意!”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狠狠朝着旁边的墙壁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