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道上线后的第三个月,三界变了。不是翻天覆地的变,是润物细无声的变。修真界的人还在修炼,但修炼的时候心态不一样了。以前修炼是为了不死,现在修炼是为了活得更好。因为死了也有保障,所以不怕死。不怕死,修炼反而更顺畅。地府的鬼差还在勾魂,但勾魂的时候态度不一样了。以前是公事公办,现在是服务至上。客户满意了,自己也有成就感。仙界的仙人还在喝茶看报,但喝茶看报的时候效率不一样了。以前是混日子,现在是等反馈。等三界的反馈,等天道的反馈,等自己的KpI。叶尘站在地府大厦的楼顶,看着灰色的天空。周满站在他旁边。
“这就是理想的三界。”叶尘说。
“理想?哪里理想?”
“各司其职,各得其所。修真界的人修炼,地府的鬼差干活,仙界的仙人喝茶。不打架,不吵架,不内卷。”
周满想了想。“你要求倒是不高。”
“不高。够了。”
叶尘最终还是没退隐。不是不想退,是退不了。阎王不让,周满不让,赵刚不让,连白秋山都不让。白秋山说:“你退隐了,地府的账谁算?”叶尘说:“你算。”白秋山说:“我算的是灵石,你算的是方向。方向比灵石重要。”叶尘没话说了。但他也不想全勤。他找阎王商量。
“大人,我不退隐,但我要减少工作量。”
阎王正在喝酒。“减少多少?”
“一半。”
“一半是多少?”
“上半天班。”
阎王放下酒杯。“半天?你上午来,下午走?”
“不是上午下午。是八个时辰。”
阎王愣了一下。“八个时辰?一天才十二个时辰。”
“对。半天。”
阎王看着他。“你这是偷换概念。”
“不是偷换,是重新定义。半天可以是四个时辰,也可以是八个时辰。我选八个时辰。”
阎王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前上几个时辰?”
“十二个。”
“那减少四个时辰,不是一半。”
“是一半。十二个时辰减到八个时辰,减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接近一半。”
阎王深吸一口气。“你数学跟谁学的?”
“跟白秋山。”
“他教错了。”
“没教错。是我学歪了。”
阎王挥了挥手。“行吧。八个时辰就八个时辰。但有一条——出事了你得在。”
“在。面馆也在。”
叶尘让周满去定做了一块新牌子。不是梨花木的,是普通木头。牌子上写着:“地府营销总监·叶尘(半退休版)。”周满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挂这个?”
“确定。”
“不怕被人笑?”
“笑就笑。半退休也是退休。”
牌子挂在了办公室的门上。不是钉的,是粘的。周满怕钉歪了,用了强力胶。粘上去,正了。叶尘看着那块牌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这就是我的新身份。”
“什么身份?”
“半退休的总监。”
叶尘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周满站在旁边。
“你的新目标是什么?”
“把椅子转得更久。”
周满愣了一下。“这不是目标。”
“这是我的梦想。”
“梦想不是目标。”
“对我来说是。”
叶尘又转了一圈。“以前的目标是改天道、搞地府、拉会员。都实现了。实现了,就该换目标。换一个能一直做下去的目标。”
“比如?”
“比如转椅子。椅子能转多久,我就能干多久。”
周满在本子上记下来。他发现,叶尘这个人,连梦想都跟别人不一样。
叶尘从楼顶往下看。灰色地带扎满了妖兵的帐篷,但妖兵们不是在训练,是在帮新界盖房子。散修们排着队签合同,但不是抢着签,是慢慢签。因为知道名额够,不用抢。VIp通道上走着钻石会员,但不再是稀罕事。走的人多了,红毯都旧了。奈何桥上,普通通道的队伍还是长,但没那么长了。从三百年缩短到两百年,少了一百年。少了一百年,少了一代人的时间。
“周满,你知道三界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什么?”
“不慌了。以前大家都慌。凡人慌死,修士慌渡劫,仙人慌无聊。现在不慌了。因为知道,不管怎么着,都有退路。”
周满想了想。“退路是什么?”
“地府编制。死了有保障,活着有底气。”
太白金星给叶尘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没有炭火声,有翻纸的声音。
“叶尘,三界新秩序,仙界很满意。”
“满意就好。”
“但有个问题。”
“说。”
“神仙们习惯了慢节奏,现在快了,不适应。”
“不适应就适应。适应了就好。”
“那要是适应不了呢?”
“适应不了的,换岗位。换到能适应的为止。”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你这是不给人退路。”
“不是不给退路,是给退路但不给后路。后路多了,就不想前进了。”
电话挂了。叶尘看着手机,笑了。
赵刚在地府大学讲了一堂课,主题是“新秩序下的三界”。他站在讲台上,下面坐满了鬼差和散修。
“新秩序,不是叶尘定的,是你们选的。公投68%支持,说明大多数人想要改变。改变了,就要适应。适应了,才能进步。”
一个鬼差举手。“赵老师,你觉得新秩序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但能持续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在持续的时间里,让三界变得更好。”
“那要是以后又变了呢?”
“变就变。天道是活的,三界也是活的。活的东西,就会变。”
鬼差坐下了。赵刚看着台下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教的不是课,是历史。
白秋山合上了账本。不是以前的账本,是新账本。新账本上记的不是灵石,是数据。好事数量、坏事数量、奖励次数、惩罚次数、满意度。他推了推眼镜。
“叶尘,新秩序运行三个月,数据稳定。”
“稳定就好。”
“但有个问题。”
“说。”
“数据稳定,但人心不稳定。有人还在观望,有人还在怀疑,有人还在等。”
“等什么?”
“等新秩序出错。”
叶尘笑了。“那就让他们等。等不到,就信了。”
晚上,叶尘在地府大厦楼顶支起了烧烤架。炭火噼里啪啦地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阎王来了,赵刚来了,白秋山来了,老烟枪来了,广成子也来了。
“叶尘,你说‘新秩序下的三界’,你满意吗?”阎王问。
“满意。但不满足。”
“还差什么?”
“还差时间。时间久了,大家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慌了。不慌了,就更好了。”
白秋山推了推眼镜。“那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但总会到。”
老烟枪吐了个烟圈。“你倒是乐观。”
“不是乐观,是相信。相信三界会变好。”
广成子端着茶杯。“仙界也在相信。”
叶尘笑了。“那就一起相信。”
夜风吹过地府大厦的楼顶,炭火更旺了。远处的天空还是灰色的,但楼顶的灯火,很亮。叶尘看着那些炭火,忽然想起今天挂的那块新牌子——“地府营销总监·叶尘(半退休版)。”半退休,不是全退。全退是走,半退是留。留在这里,看着三界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