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在线观众面对着漆黑的屏幕,弹幕却像决堤的洪水,继续疯狂滚动。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交织成一片狂欢的海洋。
陆渊端起那杯温热的枸杞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网络上,这场闹剧的余波才刚刚点燃引线。
微博服务器在一个小时内宕机了两次。程序员顶着黑眼圈,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代码,试图稳住崩溃的数据流。
热搜榜前十,被天哥那声清脆的耳光声彻底屠榜。
那个假劳斯莱斯背景板倒塌的视频,被吃瓜群众截取下来,做成了各种鬼畜音乐的踩点素材,在各大短视频平台疯狂传播。
第二天清晨。
魔都的晨光穿透巨型落地玻璃,洒在星耀传媒安排的高档复式公寓里。
陆渊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两根刚炸好的油条,和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脑。
他穿着那件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江景豪宅里,吃着最廉价的市井早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吧嗒吧嗒吧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苏棠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她眼底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台平板电脑。
“老板!你快看这个!”
苏棠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拍。震得豆腐脑的汤汁晃出了一圈涟漪。
陆渊咬了一口油条,垂下眼皮扫向屏幕。
那是一张网友连夜赶制出来的恶搞统计图。
标题用血红色的加粗黑体写着:《活阎王入行一周战绩盘点(持续更新中)》。
画面的背景,是市看守所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
围墙底下的放风大院里,摆着一张绿色的自动麻将桌。
“你看网友配的字。”
苏棠指着屏幕,笑得肩膀直抽抽。
麻将桌东风位,坐着穿着囚服的顶流小鲜肉林天宇。
旁边拉着一条黑色标注线:【涉毒人员,负责提供缝纫机踩踏与维修技术支持】。
南风位,是坐在轮椅上断了双腿的假富豪陈建国。
标注线写着:【千亿老赖,主打一个倾家荡产、落地成盒】。
西风位,是大满贯影帝白浩。
手腕上戴着锃亮的银手镯。标注线写着:【杀妻骗保,物理意义上的大满贯,建议直接枪毙】。
北风位,是昨晚刚刚被按在键盘上的营销号头子孙大V。
标注线写着:【敲诈勒索,互联网正义判官的陨落,键盘侠的最终归宿】。
四个人,刚好凑够一桌麻将。
陆渊咽下嘴里的油条,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这还缺个端茶倒水的配角。”
“网友想得周到。您看旁边。”
苏棠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将图片的右下角放大。
图片角落里,油腻大导王大龙躺在担架上,胸口贴着电极片,嘴里歪着吐白沫。
担架旁边,站着昨晚刚被打翻了道具车的天哥。天哥左边脸颊肿得老高,正端着个茶盘,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桌麻将凑齐了,连端茶倒水和喊加油的后勤保障都有了。
陆渊看着这幅极具黑色幽默的赛博名画。
“闹剧而已。观众图个乐子。”
他端起豆腐脑,用汤匙搅了搅里面的榨菜碎。
“老板,这可不是图乐子。”
苏棠收起笑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切出了一张内部群聊的截图。
“你现在在圈里,名声比阎王爷还响亮。大家私下里都管你叫‘娱乐圈纪检委’。”
截图里,是一个名叫“内娱苦主互助会”的百人微信群。
群里全是平时在热搜上呼风唤雨的制片人、大导演和顶流经纪人。
但此刻,群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某位一线小花的经纪人发了一长串磕头的表情。
“求问各位大佬,怎么才能让陆神别看我家艺人的剧本?她昨天吓得连夜把前三年的税单翻出来核对了两遍!半夜还在补缴滞纳金!”
另一位古装大导跟着诉苦。
“我这戏刚定档,男二号昨晚哭着去派出所自首了。说他三年前酒驾找人顶包,怕被陆神点名,争取宽大处理去了。我特么上哪找人补拍去!”
星耀传媒的同行也冒了泡。
“别提了。我们公司楼下那个卖假药微商,昨天晚上连夜卷铺盖跑路了。说是怕陆神查房顺带把他给办了。”
陆渊看着这些聊天记录。
这帮平日里在聚光灯下光鲜亮丽的资本木偶,现在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他的微光主页看一眼。
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挂上那张无形的生死簿。
恐惧,是维护秩序最好的剧本。
陆渊把平板推还给苏棠。
“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剧透。吃你的油条,凉了。”
苏棠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
“嗡嗡——”
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震动声。在宽敞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刺耳。
苏棠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她咽下嘴里的油条,手背在衣服上蹭了蹭油渍,抓起手机。
“是张制片。圈里有名的爆款制造机,手里捏着好几部S级大制作,也是这个百人互助群的群主。”
苏棠压低声音,向陆渊汇报。
陆渊微微抬起下巴。
苏棠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电话那头,没有常规的客套和寒暄。
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重物砸碎在墙上的闷响。隐约还能听到有女人在尖叫,以及几百号人乱哄哄的脚步声。
“苏助理!陆神在不在你旁边!”
张制片在电话里几乎是用吼的。原本圆润的嗓音,此刻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透着一股焦头烂额的绝望。
陆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苏棠看了一眼陆渊的脸色,对着麦克风开口:“张制片,您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玻璃杯砸碎的巨响。
“哗啦!”
张制片的呼吸急促,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剧组有个带资进组的‘祖宗’在闹事!他把男一号的头打破了,现在还要带着他那群保镖罢演!”
张制片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丝哭腔。
“整个剧组一天烧几十万。陆神!救命!求您出山,用编剧的专业眼光,帮我镇镇这小子的场子!”